永和宫中,正给德妃打扇的锦书细细打量起跽坐于右手边、着医倌随从衣领的一人。适才还忧心女儿安危、坐卧难安的德妃,这时也在凝神端详起这位颇显文弱的太医随从。
一位金发碧眼的太医干坐边上,踮脚搓手,极不耐烦的模样。随从有条不紊地挨次为纱帐中人搭左右腕脉,不时朝太医使眼色,示意少安毋躁。
哪有如此问诊之事?
德妃忽微笑道:“瞧这情景,我便忍不住想起当年延禧宫里的时候,你一个小人儿静静躺着由太医换药,一声不吭,也不叫痛,怪惹人疼惜的样子。转眼间,六年都过去了。想不到,今日照看夷儿之人竟成了你。”
适才被德妃瞪得浑身发毛,蓦地听她开口搭腔,随从反觉轻松不少,回头冲德妃淡淡一笑,温煦如风,清濯如水,竟是悠悠。她起身整理脉枕等物,欲待回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苟酿的……”罗怀忠突然揪住自个儿的大胡子,乌七八糟乱学来的词儿刚要全豁出来,便被悠悠拉到一边了。
见二人叽哩咕噜不休,想来应是佛郎机语。德妃奇道:“罗先生可是有何见教?”悠悠忙道:“德妃娘娘稍待,此事,我与罗师傅还需商酌一二。”转身鸟语依旧。
罗怀忠道:“这算怎么回事?五公主我从未看过,胡里胡涂把我拉来,既无病例,我更加不会劳什子的隔幔请脉,这病怎么看?!这不瞎搞么!”
悠悠镇定道:“多的是赶鸭子上架的事儿,师傅你在宫中呆恁久了,难道还未明白?您也别急。依我之见,五公主是出了名的药罐子,估计先天不足,看一百个大夫也就那样,咱俩先勉强对付着,搪塞完了,回去换来五公主的主治太医才是正经。”
罗怀忠沉吟一会,道:“唉……你刚才装模作样半天,瞧出什么了?”
悠悠道:“我琢磨着,像是先天性心脏病,天热气闷,经不住跪祈之类的折腾,便昏过去了。也没其他路数可走,只有歇养着了。”
罗怀忠耸耸肩,道:“既然无事可做,弄醒她就行了。”
“那就这样罢。”悠悠无奈地跟着耸耸肩。佛郎机人一向以风趣幽默为己任,若巴多明只是紧中有松、偶尔为之的消遣,那罗怀忠便是见缝插针、随时随地地跟人侃上一侃,娱人娱己。悠悠正思考着如何忽悠过去,突然一怔,木木问道:“她还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