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雨夜突袭,神庭之影

最前面的黑衣人放下了右手,后退半步,动作极轻,像是在踩一块已经确定不会触发陷阱的地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退入巷口那棵桂花树的阴影中,树影被雨水打湿后黑沉沉地压下来,将他们的轮廓吞没。雨还在下,青石板路被冲得发亮,医馆门口的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烛火闪了几下又稳稳地燃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护住了。赵大雷收回雷球,转身走回医馆,雨水顺着他袖口往下滴,在门槛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石阶下方的雨水被雷气残余的热度蒸发,升起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很快消散在雨幕中。石阶最上面一级的缝隙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片竹叶,竹叶碧绿,边缘完好,像是刚从竹节上摘下来。叶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候”。蛊姐弯下腰把竹叶捡起来,在指尖翻了个面,背面没有任何痕迹。她把竹叶递给赵大雷,阿青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圣灵蛊的触角朝竹叶的方向轻轻摆了摆,然后又急速收回,像是嗅到了什么不该嗅的东西。赵大雷将竹叶放在诊桌上,打开抽屉取出那枚从南疆密库中带回来的玉佩。

玉佩表面那些他原本以为只是装饰纹路的刻痕在灯光下呈现出与竹叶上同样的走向,只是玉佩上的刻痕更古老、更深邃,像是被岁月反复冲刷过无数次之后留下来的最后印记。竹叶上的“候”字笔画清瘦,收尾处微微上扬,与玉佩背面那行小字的笔锋如出一辙。他将竹叶翻了一面,背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痕迹。他忽然明白,这个字不只是等待,也是问候,是来自神庭内部的某个声音,在告诉他,有人在等他的决定。

竹叶上的“候”字在诊桌上搁了三天。

赵大雷没有急着去追查那片竹叶的来源。他把竹叶夹在一本翻旧了的《黄帝内经》里,书页正好翻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那段,竹叶上的字迹和书页上的铅字叠在一起,一个清瘦锋利,一个端正浑厚,像是两个时代的人在隔空对话。蛊姐每次来诊室送茶,目光都会在那本书的封皮上停一瞬,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赵大雷在等,等那个放竹叶的人自己现身。

第四天清晨,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医馆门口。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上好的桑蚕丝,袖口和领口绣着极细的云纹。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干净得没有沾上一粒灰尘。他站在医馆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张望,只是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匣静静地站在那里。巷子里晨雾未散,他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

赵大雷打开门的时候,天眼自动开启。来者身上没有任何杀气或敌意,反而笼罩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光晕,那是内力修为达到相当境界之后才会自然外放的气息,温润而不刺目,与蛊姐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阿青身上那股灵动鲜活的气息都属于同一级别,但路数完全不同。他的站姿也很讲究,双脚平分与肩同宽,重心落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膝盖微弯,脊柱笔直。这是最标准的古武站桩姿势,随时随地都能发力的同时也能随时后撤,既不示弱也不挑衅。

使者微微欠身,将紫檀木匣双手奉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极其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间距一样均匀,天道盟正统,持问鼎金帖,恭请赵先生赴会。木匣被他托在掌中,匣面刻着与竹叶上同样的字迹,但更深、更老,笔画拐角处的锋芒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了些。

赵大雷接过木匣。匣子入手的瞬间,眉心的天眼猛地发烫,那股灼热感比之前在深海古庙里探测青铜方盒时更加浓烈、更加庄重。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张烫金请柬。请柬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一种用某种兽皮鞣制后压成的薄片,表面呈象牙白,边缘烫着一圈暗金色的纹路。金纹由无数细小刻痕组成,每一道刻痕的深浅、宽窄、弧度都不相同。

天眼穿透请柬表面时,他看到的不再是文字,而是数道截然不同的大宗师意念,它们被封印在请柬的金纹之中,彼此独立又相互呼应,像好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光芒同时照在一面镜子上,折射出斑斓而复杂的光谱。其中最古老的那道意念深沉如渊,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感,它没有传达任何具体的语言或意志,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座山、一片海、一颗亘古不变地悬在夜空中的星辰。与这道古老意念并列的另外几道,风格各异,有的锋利如刀,有的温润如玉,有的狂放如烈火,有的冷冽如寒冰。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站在隐世世界顶端的存在,而他们此刻同时注视着这张请柬,也同时注视着接过请柬的这个人。

“问鼎会,自上古以来共开启过七次。每一次开启,都意味着隐世世界的秩序将被重新书写。这一次将在冬至日于昆仑虚召开,届时所有持有问鼎金帖的势力都将到场,赵先生的神农鼎碎片,是本次问鼎会最重要的议题之一。”

赵大雷把请柬放回木匣中,合上匣盖,问了一句:古鸣前辈的太虚门,当年是否也收到过这张请柬?

使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在听到“太虚门”三个字的时候发生了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只在眼底荡了一瞬就消失不见。“太虚门当年持有的不是问鼎金帖,而是次一等的玄铁帖。金帖只发给拥有上古神器传承的势力——太虚门没有神器,所以他们只有旁听的资格,没有表决权。”他说完之后重新将木匣托在掌中微微欠身,转身走进了晨雾中。月白色的长衫在雾气里越来越淡,脚步声很轻,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最前面的黑衣人放下了右手,后退半步,动作极轻,像是在踩一块已经确定不会触发陷阱的地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退入巷口那棵桂花树的阴影中,树影被雨水打湿后黑沉沉地压下来,将他们的轮廓吞没。雨还在下,青石板路被冲得发亮,医馆门口的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烛火闪了几下又稳稳地燃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护住了。赵大雷收回雷球,转身走回医馆,雨水顺着他袖口往下滴,在门槛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