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女帝的指节在案沿轻轻叩击,眸中光芒幽深难测。
那叩击的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女帝原本以为,叶浩然至多能说出固守与出击的利弊,便算难得。
却没想到,他把虎牢关的命门,洛阳的软肋,叛军的虚实,全兜底翻了出来。
而且,只用了半炷香。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些心思,要压叶浩然一头,要让他看看朕的英明决断,要在他面前把深思数日的战法稳稳端出来……
唇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复杂。
只能说不愧是朕钦点的阁老。
果然,文武双全。
但是只有这些,朕还是能压住你的。
殿中一片寂静。
但这种寂静,与方才的冰冷不同。
方才的静,是武将们等着看叶浩然笑话的静,是倨傲与质疑凝成的静。
此刻的静,是满殿武将,包括程千里、张镇守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都在细细咀嚼一个文臣方才那番话的静。
是钦佩无声流淌的静。
一片寂静之中,却是上官婉儿打破打破沉默。
“那依叶阁老所言,主动求战和固守都不稳妥,那应该如何行事。”
自叶浩然开始讲述的那一刻起,上官婉儿那顾盼生辉的目光便再未从他身上移开过。
至于究竟是在看什么,就不能深究了。
叶浩然与婉儿对视一眼,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固守,守的是关,耗的是时,等的是变。”
“出击,击的是锋,赌的是运,搏的是命。”
“这两种战法,都是就兵论兵,就战论战。看似南辕北辙,实则殊途同归。都在琢磨怎么打赢这一仗。”
叶浩然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极淡,像月光落在刀刃上。
“可微臣斗胆问各位,这一仗,是我们和武承禄之间的仗,还是关中与河北的仗。如果我们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没明白,这仗是打不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