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小案上,一道道珍馐佳肴正被钱家丫鬟鱼贯端上桌。
那些丫鬟穿着统一的青绿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她们托着红漆描金的食盒,揭开盖子时动作行云流水——一只手掀盖,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盒底,半点汤汁都不曾洒出来。摆盘、布菜、斟酒,一气呵成,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只是今日的菜色虽丰盛,主、客却都无心品尝。
唯一的不寻常,大概就是主家那一列,暂时只坐着沈清冬一人。她的席位在最末尾,前头空着几张案几,桌上虽也摆了碗筷杯碟,却没有人坐。
空荡荡的位置像几颗缺了的牙齿,在这富丽堂皇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沈清冬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料子柔软,样式宽松,巧妙地遮掩了她隆起的腹部。她的脸色比早上见她时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吓人的苍白,唇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只是她坐得不大自在,低垂着头,红着脸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旁边的位置是钱兴宁的,空着,案上的酒菜纹丝未动。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帕角被她拧成了一个结,又松开,又拧紧。
主家人都没到位,客人也没来全。
孙五爷在给钱来用针。
他说幸好向春雨没把她师父教的东西都还回去,给钱来喂的药、扎的针都很及时,也很有效。不过——中风这事本来就不可逆。钱来短短几日两次中风,这回怕是没上次运气那么好。命能捡回来,只是日后能不能自理,不好说了。
他说话时,手指没有停,又捻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才落下去。钱来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疼,却没有醒。
钱夫人素来不顶事,知道钱来以后可能会瘫痪在床、言语不清,不用毒就晕了过去。
此刻钱夫人躺在内室的软榻上,呼吸平稳,脸色苍白,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即使在昏迷中也不肯松开。
钱兴宁醒得突然,晕得必然。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处理了那么多事,到底不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