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块金疙瘩拎到半空,打量着上面那个被刻得面目全非的“巨龟祥瑞”。
“等孩子出生,宣室殿那位估计会要求每天都要把这个挂在身上。”刘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从容,他看向霍文姰,“你说,到时候是我们先被这东西晃瞎眼睛,还是那孩子先被压断脖子?”
刘据拎着那条粗壮的纯金链子,手腕上的青筋因为重量而微微绷起。那块硕大的金包玉长命锁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
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评估这玩意儿挂在人体上的可行性,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手一松。
“咣当”一声巨响,那块八斤六两重的金疙瘩砸在了偏阁的木榻边缘。震得案几上的白瓷碟都跟着跳了一下,几颗刚剥好的榛子滚落出来。
霍文姰笑得眼泪都快挂在睫毛上了。她一手撑着木榻的围板,一手按着肚子,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我真是……”她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脸颊,“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从前那个连我用炭多少都要在折子上敲打两句的陛下更烦人,还是现在这个每天恨不得用金子把我活埋了的陛下更烦人。”
这确实是个荒谬的困境。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了怎么在廷尉府的刀网里活下来而处心积虑,每天在宣室殿前扮演着温良恭谨的儿子和跋扈愚蠢的儿媳。那个时候的刘彻,像一只盘旋在未央宫上空的鹰,随时准备用多疑的爪子撕裂东宫的一角。
而现在,这只鹰突然落地,变成了一只疯狂往窝里衔闪闪发光破铜烂铁的乌鸦。
刘据在榻边坐下,随手拨弄了一下那条像镣铐一样的金链,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无奈:“相比之下,至少从前那个父皇还有规律可循,而现在这个,你永远不知道他明天早上又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点子。赵安刚才甚至都没敢告诉我,这锁里面还熔了几十枚西域特供的还魂丹,说是能避百毒。”
“他还真不怕这孩子生下来变成个傻子。”霍文姰翻了个白眼,靠在引枕上。
“他估计觉得,只要身上挂满祥瑞,就算是块木头也能被捧上天。”刘据轻声接了一句。
这不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困扰。事实上,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卫子夫,最近都对宣室殿那位的行径感到无语到了极点。
“你还记得前天我去椒房殿请安的事吗?”霍文姰想起前两天的一幕,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皇后娘娘原本正坐着喝茶。我让紫苏把宣室殿那天早上刚送来的那个‘百福兜肚’拿出来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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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据回想了一下那个绣了一百零八只不同形态蝙蝠的诡异布料,眼角抽了抽。
“娘娘的脸色怎么样?”
“她盯着那个兜肚看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霍文姰学着卫子夫平时那种端庄温和的语调,但语气里那种硬生生憋住的窒息感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她把茶盏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塞到箱子最底下,别让它见光。随他折腾去,只要不把房顶掀了,别去管他’。”
这大概是卫子夫这辈子对刘彻的行径给出的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评价了。连这位陪伴了天子二十多年的皇后,都对刘彻这种诡异的、近乎失去理智的狂热感到无法理解。
“母后也是被烦透了。”刘据顺势把手里的金链子在自己的手腕上绕了两圈,那冰冷沉重的触感紧紧贴着他薄薄的一层衣袖,“上林苑的管事昨天跑到长秋殿去哭诉,说是父皇下令要把上林苑里的虎豹都赶到北边去,要在南边空出一大片地来,专门养一百只从各地找来的纯白麋鹿。母后听完,直接让人把管事打发去了宣室殿,说她管不了这等‘天降祥瑞’的大事。”
霍文姰看着刘据手腕上缠着的那条金链。原本那是用来拴住锁的,现在缠在他手腕上,配着他月白色的常服,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你干嘛戴在手上?”她挑了挑眉,伸手戳了一下那块冰凉的金子,“你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