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心不齐,但你们不应该阻止我。”夏荷有些无奈,“我是想帮你们找回尊严。”
“我们有尊严。”
“你们的尊严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我们身上穿着皮,我们好好的。
可这层皮不是你们的。夏荷走到壮汉身侧,伸出手指划过他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从耳后一路延伸到锁骨,“这种谎言,别把你们自己骗了。”
壮汉的面孔僵住,他脖颈上的接缝开始崩裂,一小片表皮翘起,像剥漆的旧家具。
他猛地抬手按住,可那片皮还是在他掌心下一点一点卷起来,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内里。
人墙顿时躁动。
几十道身影同时扑向夏荷,他们奔跑的姿态扭曲不堪。
有的膝盖反折,有的手臂甩出肩臼,有的头颅歪向背后,身体却朝前冲。
他们身上那层紧绷的在狂奔中接连崩裂剥落,露出底下千奇百怪的底衬。
有人露出满身暗红色的肉芽,有人露出漆黑光滑的甲壳,有人露出缠满白色丝线的骨架。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来,挡住夏荷的视线。
几十具躯体层层叠叠堆在夏荷面前,手臂交缠,腿脚勾连,筑起一堵会呼吸颤抖的人墙。
“别去。”
“求你了...”
“那里面生不如死。”
“白驹基金会会剥了你的皮,就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和我们一样...”
人墙最顶端,一张还维持着完整人脸的面孔俯视着夏荷。
那是个老人的脸,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此时却淌着两道清亮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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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们拦不住你,但求你至少把我们带上。如果白驹基金会试图吞掉你,我们至少能替你挡一挡。”
夏荷仰头看着那张泪脸,“你们到底是想阻拦我,还是想帮助我?”
“我们不想让你步入我们这般境地。”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不是来送死的。”
夏荷抬脚,踏上了那堵人墙,他踩着众人的肩膀,不堪的头颅,一具具交叠的躯体向上攀登。
脚下的“人类”发出不甘地呻吟,却没有一个人把夏荷掀下去。
夏荷踩上最后一颗头颅,纵身跃出。
人墙在他身后轰然坍塌,几百具躯体滚落一地,但他们仰起头,瞳孔追随着夏荷狰狞的身影。
黑塔就在前方。
夏荷看清了它的全貌。
塔身漆黑,却不是由寻常材料构筑。
那是一种奇怪的暗色物质,像干涸的血脂被反复捶打压制,一层一层地砌上去。
塔面虽漆黑,但光滑如镜,映出夏荷从天而降的影子,但他的倒影在塔身上停滞了一瞬,然后那倒影自己站直,冲夏荷咧嘴大笑。
塔身映照出的夏荷倒影,有了自己的意识。
塔基处盘踞着密密麻麻的肉色丝线,那是无数人类的皮肤搓成细条,如树根一样扎进地里,又像藤蔓一样沿着塔身向上攀爬。
丝线之间嵌着人的手、脚、耳廓、鼻尖,这些人类的器官全都浮在塔身表面,似琥珀里的虫尸,表情凝固在剥落那一刻的惊恐中。
塔顶被浓云吞没,看不见尽头。
唯独黑塔这儿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与四面八方明亮的天空出现了断层的割裂感。
乌云里偶尔透出一点红光,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后翻身,擦过塔尖,溅出火星。
黑塔前没有任何的看守,所谓的大门是一个向内坍缩的黑色旋涡,边缘翻滚着细密的白色泡沫。
夏荷身后,那些瘫倒在地的垃圾佬们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背影。
老人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这里是白驹基金会,是凡人无法染指的禁地。”
“狗屁的禁地。”
夏荷没有回头。
他踏入了黑塔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