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幕 一件好事

水下的灯火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轮算作一天。

空起初还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第三轮,便也渐渐麻木了。

没有日头,没有星辰,连时间都像是被这片深海泡软了,缓慢地淌过去,分不清过了三天,还是五天。

他们就在这片黏稠里,一日一日被磨着。

劳作是重复的。

分拣、装箱、搬运,铃响而作,铃响而息。

加斯帕的刁难也是重复的——三天两头要寻个由头发作一回。

有一日空分拣得稍慢了些,加斯帕便踱过来,不由分说将他半箱理好的零件尽数倒进废料槽,逼他从头再来;又有一回,林尼分明把活干得齐整,却被挑出“装箱的缝太宽”,硬扣了半日的特许券。

踢翻的箱子、扣掉的券、免掉的午饭,渐渐成了家常便饭。

空学会了不去顶撞,垂着头把活干完,把那点屈辱咽下去。

可有些东西,是咽不下去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耗着。”

又一轮“夜晚”,灯火调暗之后。娜维娅三人一起挤进空他们的监舍,几人围坐在下铺,声音压得极低。

“一天天过去,我们对这地方还是两眼一抹黑。”娜维娅的指节抵住膝盖,“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关着不行!我们得自己找出路。”

空点头。

他何尝不憋闷?被困在这片暖融融却看不透底的水里,比关进阴冷的牢房更叫人心慌。

“希格雯提过的地方。”克洛琳德言简意赅,“最底下,在莱欧斯利办公室附近,被重重闸门封着的禁区。她特意叮嘱不许靠近,越是不许看的地方,越藏着东西。”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片禁区,是他们目前唯一摸得到的线头。

“去看看。”空做了决定,“小心点,别叫加斯帕他们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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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去看看四个字,说起来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寻着一切空隙,试探着往下走。

借搬运的由头绕路,趁歇工的工夫溜号,一点一点朝着堡垒更深的方向摸。

结果是连门都没摸到。

通往底层的每一条主道,都设着岗哨。蓝色的封锁线一道接一道,越往下,看守得越严。

第一回,他们刚拐进一条往下的廊道,就被守在岔口的看守拦下,说是“非作业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

第二回,娜维娅想用刺玫会会长那套八面玲珑的话术套套近乎,对方却油盐不进,只反复重复同一句“规矩如此”。

最深的一次,是林尼。

他凭着身手,趁换岗的空当溜过两道封锁,堪堪摸进莱欧斯利的办公室。

却还没看清里头半分,就被莱欧斯利不轻不重拦了回来。

对方没动粗,只皮笑肉不笑请他原路返回,姿态比呵斥更叫人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