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幕 水下的同盟

莱欧斯利摊开一只手,“你们不也是因为无法坐以待毙,才被督政官与仆人女士双方选中,被迫落入有个讨厌的人在的水下吗?”

“以退为进不会让我们更加同情你。”克洛琳德戳破了莱欧斯利的手段,“如果督政官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厌恶你,就不会把新的泡茶手法教给希格雯,并特别提醒每天都要给你来上一杯,降降火气。”

“那就更值得让人警惕了。督政官突如其来的善意向来比恶意更值得让人防备。”

莱欧斯利的脸突然绿了,似乎舌尖上蔓延了连续一周准时准点到来的,记忆犹新的苦味,“行了,让我们重新把话题挪回这艘船,或者我们之后的计划上,暂时让我在这个味觉炸弹的冲击里缓缓。”

“我先来我先来!”派蒙举手问道,“所以你和愚人众联手的目的就是为了建船吗?可你明明是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指挥囚犯或者看守帮忙都可以吧?”

“如果是在水上,你的说法完全成立。”莱欧斯利眼睫微垂,“但可惜,这里的人们基本全都是因被‘正义’审判而来,即使他们表面不说,但内心都对枫丹的三支柱有所怨言。”

“在这种情况下宣布梅洛彼得堡对预言灾害的应对措施,你们觉得迎接这个地方的是什么?是举起锄头锤子兴奋的呐喊?还是让本就属于法外之地的梅洛彼得堡更加堕落,彻底迎来暴乱。”

“身为管理者,我不认可这种莽撞。”

同样作为组织管理者的娜维娅和阿蕾奇诺更能够理解莱欧斯利的谨慎。

灾难到来前,人心比泡沫更加易碎。

“呼,说的话太多,喉咙都快干了。”莱欧斯利猛地一挺腰,从背靠的船体挪开,转身向几人招手,“走吧,去更适合讨论事情的地方坐着聊。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喝三杯茶——是我自己的手艺。”

“我们要去哪儿坐着聊呀?”派蒙在男人身后左看右看,“这船坞里全是钢架子,连张能坐的椅子都没有。”

“我的办公室。”莱欧斯利头也不回,“那儿有最舒服的沙发,最齐全的茶具,还有一道全梅洛彼得堡最厚的门。聊正事,没有比那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众人跟上他的脚步。

走在队伍稍后的位置,卡萨拉的脚步慢了下来,渐渐和阿蕾奇诺并到了一处。

他几次张口,又几次把话咽了回去。那点梗在胸口的东西,从审判庭一直压到了现在。

终于,他低声开了口。

“父亲大人…审判的事,是我莽撞了。”他垂着眼,不敢去看她,“为了让证词管用,我把壁炉之家、把我和您的关系,全都抖了出去。我以为那样能压住场面…结果反倒被莫洛斯顺手一推,把壁炉之家也一起拖下了水。”

“您在枫丹苦心经营的根基,却被我毁于一旦。我…”

“卡萨拉。”

阿蕾奇诺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次你确实莽撞。把底牌亮在一个你尚未看清的人面前——这是新人才会犯的错。回去之后,自己领罚。”

卡萨拉的肩垮了下去。

“不过,”阿蕾奇诺话锋一转,侧眸看他一眼,“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愚人众在枫丹的势力渗透远不止壁炉之家一处。况且莫洛斯选在那个时候逼出水神的神之心摆在所有人面前,没有人可以提前预料,特别是在已经被封锁消息的枫丹主场,情报不足的对抗,失败是必然。”

“不过以壁炉之家在枫丹的全部,换他被迫暴露神之心…”阿蕾奇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笔交易,代价可以接受。”

卡萨拉怔住,抬起头看父亲大人永远从容的侧脸,一时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等着他的会是失望、是责难,却没想到,她竟把他最懊悔的那场惨败,重新算成了一笔不亏的账。

他知道这是父亲大人给他的台阶。

可也正因为是她给的,这台阶才让他鼻尖发酸。

“…是。”他低低应了一声,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我记住了,绝不会有下次。”

————

升降机停在了一处。

莱欧斯利当先走出,领着众人穿过一道厚重的闸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区域,通往他办公室的外间。

这里比船坞整洁得多,显然是属于这座堡垒权力核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