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合租 3》

窗户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晾衣服,有人在做饭。

很正常。

很普通。

除了六楼那扇窗户。

那扇正对着天台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是新搬来的那个姑娘的房间。

她说是她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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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搬进去才一天,窗帘就拉得那么紧?

她在躲什么?

我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窗帘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的一下,像是有人从后面走过。

但那不是走动的幅度。

那是有人在往外看的幅度。

她在看我。

六楼那个新搬来的姑娘,在窗帘后面看着我。

可我们刚才在门口遇见的时候,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正常。

如果她真的在看我,为什么不出来打招呼?

为什么躲在窗帘后面?

除非——

那窗帘后面的,不是她。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你们今天来过六楼?”

是那个姑娘的号码?她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你是谁?”

“我是六楼新搬来的。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在屋里。但我没开门。”

没开门?

可我们明明看见门开着,她站在门口跟我们说话。

“你说什么?我们看见你了,你站在门口。”

“不是我。那时候我在里屋收拾东西,听见有人说话,出来看的时候,门口没人。”

我后背发凉。

“那刚才跟我们说话的是谁?”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但它还站在门口。一直站着。我不敢出去。”

我抬头看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又动了一下。

但这次,窗帘后面露出半张脸。

不是那个姑娘。

是一张我没见过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惨白的,僵硬的,正对着我笑。

我拉着李浩往后退。

那张脸还在窗帘后面,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然后它抬起手。

敲了敲窗玻璃。

一下,一下,一下。

我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它在敲。

它在敲给我们看。

它知道我们看见了。

李浩也看见了。他站在我旁边,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

“周姐……那是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那是第一个死的女人。

她不在那栋楼里。

她在这儿。

在那个新搬来的姑娘的屋里。

站在门口。

一直站着。

等着那个姑娘开门。

等着她从里屋出来。

等着她从那扇心里的门出来。

然后进去。

我没能救那个姑娘。

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救。

那天之后,我报了警。我说六楼那户有可疑人员闯入。警察去了,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最后联系了房东,拿钥匙开了门。

屋里空无一人。

那个姑娘的东西还在,衣服挂在衣柜里,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牙刷还插在杯子里。但人不见了。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警察查了监控。楼道里的监控显示,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那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就是我们在她门口跟她说话之后没多久。

她回到屋里,关上门。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可我们敲门的时候,她明明说她在里屋。

她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出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东西去哪儿了?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警方调查了一个月,最后以“失踪”结案。

那栋楼又死了一个人。

不,不是死。是消失。

比死更彻底。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梦。

每天夜里,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扇门前。

那扇门很旧,木头的,上面有裂纹,有虫蛀的洞,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挠出来的。

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敲门,是呼吸。

很轻,很慢,一呼一吸。

像是有人站在门后面,贴着门板,等着我开。

我想走,但脚动不了。我想喊,但嘴张不开。

我只能站在那儿,听那个呼吸声。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有时候那个呼吸声会变成别的声音。

我妈的声音:“开门,妈来看你了。”

晓琳的声音:“周姐,我好冷,让我进去。”

那个失踪姑娘的声音:“救救我,我在里面。”

每次听到最后那个声音,我都会惊醒。

然后发现自己在出汗,浑身冰凉。

林小满的表姐又联系我了。

她说她查到了那栋楼的更多历史。

“那块地最早确实是个乱葬岗。但不是什么普通的乱葬岗。晚清的时候,那儿是处决犯人的地方。”

“处决?”

“对。砍头。那些人死了之后就被埋在附近,没人收尸。后来建工厂,挖出来好多骨头。但没人管,直接填进地基里了。”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那栋楼的地基下面,埋着不知道多少死人。他们没名字,没坟头,没人祭拜。就在那儿躺着,躺了几十年,上百年。”

“所以……敲门的是他们?”

“不是他们。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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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她?”

“第一个死在屋里的人。她死之前,那栋楼里没有闹过事。她死了之后才开始有那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她开了那扇门。”

“什么门?”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梦里那扇门。”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做的梦?

“你也有过那个梦,对不对?”她说,“每个住过那栋楼的人都会做那个梦。那是那扇门在叫你。它在等你开。”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

“是那栋楼的地基下面,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门。那些被砍头的人,他们的怨气太深了,深到在那个地方开了一扇门。门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但那个第一个死的女人,她无意中打开了那扇门。”

“她怎么打开的?”

“她在自己屋里,半夜听见敲门声。不是外面的门,是心里那扇门。她开了。然后门那边的东西,进来了一个。”

进来了一个。

就是敲门敲了几十年的那个东西。

它不是那个死的女人。它是从门那边进来的东西。

它进来之后,那个女人就死了。然后它用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声音,继续活着。

继续敲门。

继续找下一个开门的人。

“那林小满呢?晓琳呢?她们开的也是心里那扇门吗?”

“我不知道。也许开了,也许没开。但那个东西找到她们了。它认得她们的脸,就像认得第一个死的人的脸一样。它会一直跟着她们,直到她们死。或者直到她们开门。”

“那六楼那个姑娘呢?她开的是心里的门还是外面的门?”

“她开的不是门。”

“那是什么?”

“她开的是一扇窗。”

我不懂。

但她没再解释。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站在那扇门前,门后面没有呼吸声。

很安静。

太安静了。

我伸手去推门。

推不开。

我又推了一下。

还是推不开。

然后我发现门上有字。

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挠出来的。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别开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谁刻的?

是第一个死的那个女人吗?是她临死之前刻的吗?

她想警告后来的人?

还是想警告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