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邦华跪在地上:“光时亨说两害相权取其轻,臣以为,东虏之害十倍于贼寇,贼寇到现在少有屠城害民之举,而东虏几次入关杀掠,朝堂诸公都忘了吗?”
光时亨忍不住插嘴:“李大人,你说的好听,贼寇现在已经打到居庸关了,居庸关到北京不过百里,你拿什么挡?”
“光时亨,你觉得东虏会跟咱们平分天下?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待在黄河以北?你今日把黄河以北让给他们,明日他们就会要黄河以南,你今日把北京让给他们,明日他们就会要南京,他们不是来帮大明剿贼的,他们是来夺天下的。”
“陛下,臣请死守京师,关宁兵可以调回来勤王,京营虽然不如从前,可城墙上还有几百门大炮,城里还有几十万百姓和数年的粮草储备,守不住,臣愿与社稷同亡。”
殿上又嗡嗡起来,崇祯听着下面那些声音,有赞成李邦华的,也有反对的,乱糟糟的,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也有些发昏。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道:“诸位的意思朕都听了,光时亨的话有道理,李卿的话也有道理。”
“借师助剿,不是不可行可条件得谈,北京不能让,北直隶也不能割让,朕的意思是若东虏肯只取辽东和蒙古,朕可以许他们岁币,可以开关互市,若他们非要北直隶……那也得看他们能出多少力。”
魏藻德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东虏已经出兵二十万势在必得,若咱们的条件开得太苛刻,恐怕黄台吉不会答应。”
“苛刻?朕的江山朕说了算,朕还没死呢,还轮不到替朕做主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带着一种尖利的、不正常的亢奋,殿上的人都低下了头。
崇祯从御座上站起来,他今年三十四岁,可看起来像是六十多岁的人,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地凹进去,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站在御座前面,像是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竹竿,但是他的眼神依旧能震慑群臣。
“传朕旨意,令吴三桂严密监视东虏动向稳住他们,朝廷再派人去盛京跟皇太极谈,就说朕愿意跟他联手剿贼条件可以谈,大明可以把宁远割让给他,实在不行再加上山海关。”
“如果他们要价太高,就别怪朕不客气,朕大不了不开城门,朕倒要看看,皇太极跟李自成、刘处直能不能和平相处。”
殿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光时亨想说什么,被陈演拉住了。
李邦华跪在地上抬起头,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他只是磕了一个头:“陛下圣明。”
崇祯往殿后走去,走了几步背对着满殿的大臣说了一句:“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有些人已经在想着怎么在新主子面前讨好了,朕告诉你们,朕还没死,大明还没亡,都散了吧。”
皇极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拍打拍打膝盖上的灰,互相看了看,低着头往外走。
李邦华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抬头看着那块“敬天法祖”的牌匾,看着那描金大字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他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跑过来想扶他,被他推开了。
“无事,人老了,腿脚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