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绝与内室的云璃、蓝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形瘦小、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正是血影子。他修为战尊境七重，气息阴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血影子师兄。”凌绝拱手，“不知尊者召见，所为何事？”

血影子笑眯眯道：“师弟今日在血斗场大展神威，尊者很是欣赏，特意让我来请师弟过去，有些话要当面交代。”

“这……”凌绝故作迟疑，“小弟修为低微，恐扰了尊者清修。”

“诶，师弟过谦了。”血影子拍了拍凌绝的肩膀，“尊者最喜提携后辈，师弟能得尊者青眼，可是天大的福分。走吧，莫让尊者久等。”

说着，他转身引路。

凌绝只得跟上。

两人离开丁字区，穿过数条曲折的通道，来到内区深处一座独立的宫殿前。

宫殿造型诡异，通体粉红色，屋檐下悬挂着数十只巴掌大小的血色布娃娃，娃娃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嘻嘻”的孩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师弟请进，尊者在里面等你。”血影子停在殿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绝迈步踏入。

殿内空间宽敞，布置得却如同婴儿房一般——地上铺着柔软的粉色地毯，墙上画着幼稚的涂鸦，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玩具：拨浪鼓、布老虎、木马、风筝……

而在大殿中央，一张巨大的婴儿床上，血婴尊者正盘膝而坐。

他依旧穿着那身绣满婴儿嬉戏图案的血色锦袍，双手各握一枚血玉球，缓缓转动。看到凌绝进来，他抬起眼皮，笑眯眯道：“来了？坐。”

凌绝躬身行礼：“弟子血寂，拜见尊者。”

小主，

“不必多礼。”血婴尊者指了指床边的一张矮凳，“坐吧，咱们聊聊。”

凌绝依言坐下，姿态恭敬，心中却高度警惕。

血婴尊者打量了他几眼，突然问道：“血寂，你今日中断血爆晶核的那一指……是什么名堂？”

凌绝早有准备，低头答道：“回尊者，那是弟子家传的一门秘术‘凝血截脉指’，专破各种能量节点。弟子也是侥幸，正巧点中了血爆晶核的能量回路薄弱处，这才侥幸成功。”

“家传秘术？”血婴尊者似笑非笑，“你入楼时登记的出身，可是‘东海散修孤儿’，哪来的家传？”

凌绝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弟子确是孤儿，但这秘术是弟子幼时从一处古洞中偶然所得，修炼多年，一直未曾对外人提起。入楼时隐瞒，是怕怀璧其罪，还请尊者恕罪。”

“古洞所得？”血婴尊者眼中血光一闪，“什么古洞？在何处？”

凌绝硬着头皮编道：“东海之滨，黑礁崖下的一个潮汐洞。弟子七岁时为躲避海兽追杀，误入其中，在洞中石壁上发现了这门指法的刻文，还有一具坐化的修士骸骨。弟子当时年幼，只记下了指法口诀，其他细节都已模糊。”

“黑礁崖……”血婴尊者沉吟片刻，忽然笑了，“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尊者我也不逼你。”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这指法……似乎与‘归墟寂灭指’有些相似之处啊。”

凌绝心头狂震！

血婴老祖竟然知道《归墟寂灭指》！而且一眼就看出了他那一指中的寂灭真意！

他强压震惊，故作疑惑：“归墟寂灭指？弟子未曾听闻。”

“哦？没听过？”血婴尊者把玩着血玉球，慢悠悠道，“那你今日在血经阁三层，为何特意翻阅了那枚玉简？”

凌绝背后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血婴尊者……竟然连他在血经阁中看了什么都一清二楚！血魂灯！一定是血魂灯记录了他的神魂波动！

“弟子……弟子只是好奇。”凌绝低头，“那玉简上写着‘归墟’二字，弟子想起小时候在古洞中看到的刻文里也有‘归墟’‘寂灭’等字眼，所以才……”

“所以才想看看，是不是同源？”血婴尊者替他说完，眼中血光越来越盛，“血寂，你很不老实啊。”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大山，骤然压在凌绝身上！

战王境的威压！

凌绝闷哼一声，身体“骨意”剧颤，骨骼发出“嘎吱”的响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咬牙硬撑，体内《碎玉劫体》疯狂运转，金色小人绽放玉光，将威压抵挡了大半。

“嗯？”血婴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好强的体魄……看来你隐藏的实力，比表面显露的还要深。”

他缓缓收回威压，突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年轻人有秘密，很正常。尊者我年轻时，也曾有过奇遇，否则也走不到今天。”

凌绝喘着粗气，心中惊疑不定——这血婴尊者，到底想干什么？

血婴尊者看着他，突然问道：“血寂，你对‘归墟引渡’计划……怎么看？”

凌绝心中一动，谨慎答道：“弟子修为低微，不敢妄议宗门大计。”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血婴尊者笑眯眯道，“说对了，有赏；说错了，尊者我也不怪你。”

凌绝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在血经阁中看了些记载……归墟之力，似乎极为危险，历代接触者，多有不幸。”

“是啊，很危险。”血婴尊者点头，“但也很诱人，不是吗？永恒寂灭的力量，若能掌控一丝，便可纵横天下，甚至……窥得长生之秘。”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狂热，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恐惧。

凌绝捕捉到了那一丝恐惧，试探道：“尊者……似乎对归墟之力，既向往，又忌惮？”

血婴尊者手中的血玉球突然停止转动。

他盯着凌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果然很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绝，缓缓道：“血寂，尊者我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转过身，血瞳直视凌绝：

“如果有一天，宗门要你为‘归墟引渡’计划献祭一切，包括你的生命、你的魂魄、你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凌绝心中一震。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弟子加入血杀楼，是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报血海深仇。若宗门要弟子死，弟子……不甘。”

“不甘……”血婴尊者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哈哈大笑，“好一个不甘！好！”

他走到凌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血寂，尊者我很欣赏你。你够狠，够聪明，也够真实。”

他压低声音：“如果……尊者我说，我也‘不甘’，你信吗？”

凌绝瞳孔骤缩。

血婴尊者……竟然对归墟引渡计划也有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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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婴尊者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不必惊讶。血杀楼传承七千七百年，内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楼主血无涯野心勃勃，一心要借助归墟之力，一统魔道，甚至颠覆整个修真界。血骷尊者和血蛇尊者，都是他的坚定支持者。”

“但尊者我……”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活了一千两百年，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人被归墟之力反噬，死无全尸。我不想成为下一个。”

凌绝心脏狂跳，强压激动，低声道：“老祖的意思是……”

血婴尊者坐回婴儿床，缓缓道：“血寂，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足够聪明、也足够有潜力的帮手。”

“你今日展露的那一指，让我看到了希望——你对寂灭之力的领悟，远超同阶。若加以培养，未来或许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归墟引渡’的新路。”

凌绝深吸一口气：“尊者想让我做什么？”

血婴尊者笑了：“很简单。第一，继续隐藏实力，在血炼期中脱颖而出，争取进入‘归墟引渡’计划的核心执行团队。”

“第二，在计划执行过程中……暗中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归墟坐标定位阵法’的详细资料，以及……蚀日魔宗和幽冥宗在计划中的真实意图。”

“第三，如果可能……”血婴尊者眼中血光一闪，“在关键时刻，破坏阵法，或者至少……让计划失败。”

凌绝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血婴尊者，竟然想要暗中破坏归墟引渡计划！

“尊者为何选我？”凌绝问道。

“因为你足够隐蔽，也足够有潜力。”血婴尊者道，“而且，你身上有‘变数’。尊者我修炼‘血婴大法’，对命运轨迹有些模糊的感应。你的未来……我看不透。”

他站起身，走到凌绝面前，递给他一枚血色玉佩：“这是‘血婴令’，持此令可在秘境中自由行动，也可直接联系我。收好，莫要让其他人看见。”

凌绝接过玉佩，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着一缕精纯的血煞本源，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神魂印记。

血婴尊者留了后手。

“弟子……明白。”凌绝低头。

“好了，你回去吧。”血婴尊者摆摆手，“记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泄露半分……”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凌绝躬身退出大殿。

殿外，血影子还在等候，见他出来，笑眯眯道：“师弟与尊者谈得可好？”

“受益匪浅。”凌绝拱手。

“那就好。”血影子引路，“我送师弟回去。”

回到丁字区石屋，关上门，凌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云璃和蓝玲儿从内室出来，关切道：“没事吧？”

凌绝摇摇头，将血婴尊者的话复述了一遍。

二女听罢，神色复杂。

“没想到……血杀楼内部也有反对派。”云璃沉吟，“但血婴尊者可信吗？”

“不可全信。”凌绝道，“他找我合作，无非是想利用我当棋子，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枚血婴令中，有他的神魂印记，既能保护，也能监视。”

蓝玲儿蹙眉：“那我们还按他的计划行事？”

“将计就计。”凌绝眼中闪过冷光，“他需要我潜入计划核心，我们也需要。既然目标一致，不妨暂时合作。至于最后谁利用谁……就看各自手段了。”

他将血婴令收入储物戒，沉声道：“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行动了。三个月时间，不仅要提升实力，还要摸清血杀楼内部的所有派系，以及……找到更多像血婴尊者这样的‘合作者’。”

“血杀楼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但越深的水，掀起的浪……也越大。”

窗外，血月高悬。

秘境中的夜，漫长而危险。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孕育希望。

凌绝看向东方，那里是血杀天宫的方向，也是……归墟计划的核心所在。

“三个月……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