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轻抚其发,眸中怜爱、痛楚交织:“绝儿,我等离开凌家,确因你的根赋。噬灵根非无法修炼那般简单。它……乃仙界最大禁忌,万年难现。一旦现世,必引仙门围剿,邪道觊觎!”她的声音哽咽,潸然落泪。
凌峰接道:“噬灵根为天地不容,因其非但吞噬灵气,修至大成,竟可直接噬修仙者本源修为!古籍载,上古曾有噬灵根大成者,以一己之力吞尽修仙界灵脉,致天地灵气枯竭,仙道几近断绝!”
凌绝如遭雷击,浑身如雪冻冰封:“我……竟是洪荒凶兽?”这个认知比修炼失败更让他绝望,仿佛自己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不!绝不是!”苏婉清猛然拥他入怀,手臂箍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我儿心性纯良,断不会成那般魔头。然……然而仙门不敢冒险,他们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况且……”她声线压得更低,几不可闻,“邪魔外道亦对噬灵根垂涎三尺,传闻若以秘法吞噬此根,可获……倾覆苍界之力!”
彻骨寒意自脊椎窜升,冻彻周身。凌绝终于明白,父母的忧烦,家族态度的变化,自他被测出噬灵根那刻起,便已注定!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陷入了彻底的窒息之中。
“要往何处?”他看着父亲,嗓音干涩,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了几分。
“先行离开,再图后策。”凌峰眉间沟壑更深,目光不时扫向窗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近日凌家周遭陌生面孔增多,他们修为高深莫测。今日族长与大长老召见我,让我警惕有变,自护周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暴露出内心的焦灼。
话音未落,窗外猝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瓦碎之音!
凌峰面色剧变,反掌挥灭油灯,室内霎时堕入漆黑。“我们还是迟了半步!”他犹自无奈一叹,自怀中掏出一枚乳白色玉佩,上面刻着繁复符文,与凌绝的血玉迥异。那玉佩在黑暗中发出微弱光芒,映照出他脸上模糊而决绝的表情。
“婉清,速带绝儿从密道走!我拖住他们!”凌峰语速如电,眸中尽是决绝。他迅速推开墙边书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
“不!要走一起走!”苏婉清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声音哽咽,眼中泪光闪烁,却强忍着不让落下。
“必须有人断后!否则我们都得死!”凌峰深深凝望妻儿,那一眼,涵尽万语千言,不舍、决绝、挚爱、永恒的遗憾。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妻子的面颊,然后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快走!”
突然,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悍然撕裂死寂夜幕,如陨星坠潭,骤然降临这偏僻小院!凛冽杀意弥天盖地,空气凝滞粘稠,冰寒刺骨,几欲封冻住人的呼吸。那种压迫感让人的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
凌峰面沉如水,猛地推开窗扉。
八道黑影宛若幽冥显化,悄立院中。他们玄衣覆体,黑巾蒙面,唯露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森然视线如实质,瞬间钉死屋内三人!他们站立的位置暗合某种阵法,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生的路线。
无声无息,无警无示。正前一道黑影动若鬼魅,残影未消,人已扑至凌绝身前,手中幽暗寒芒吞吐,直逼咽喉!那速度之快,超乎肉眼所能捕捉到的极限。
一道死亡气息扑面袭来,凌绝的神魂如遭冰封一般,全身僵冷凝滞。在修为境界的绝对压制下,他竟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死亡的寒芒在瞳孔间迅速放大。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无限缩短,剑尖上流转的致命光芒让他跌入到冰寒的死亡深潭。
“尔敢!”
在生死一线之间,一声雷霆暴喝炸响!凌峰身化电光,人未至,刚猛掌风已悍然轰向蒙面人后心。那一掌含怒而发,带起一阵狂风,吹得院中落叶纷飞。
箭不容发之际,苏婉清也全力扑出,挡在凌绝身前。她素手急扬,一道水蓝光幕柔韧绽开,死死地护住凌绝。
“绝儿,快走!”父亲大声叱道,他的声音里充满着无限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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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被掌风所阻,身形微滞。但其他黑衣人趁势合围而上,凌厉的攻伐之势如惊涛骇浪,疯狂地向着凌峰夫妇倾泻而来。剑光闪烁,气劲纵横,魅影交错,残忍地将夜幕撕裂成一块块碎片,空气中充满着噬血的腥味。
小小院落极速地演绎着生与死的搏弈,气劲爆裂,光芒乱溅,金铁交鸣、怒吼、灵力轰鸣声撕碎了往日的空寂。凌峰剑法凌厉,每一招都是搏命的打法,他不惜以伤换伤,只是为了更有效地拖住敌人,给凌绝争取逃亡的机会。苏婉清则守多攻少,水蓝光幕护住周身要害,却仍不免被剑气所伤,血花飞溅。
凌绝的意识仿佛僵硬,眼见父亲浴血死战,呼啸拳风已左支右绌,威力大减,浑身上下被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母亲那水蓝光幕已摇摇欲坠,嘴角鲜血溢流,面色苍白如纸。
他忘记了逃走,惊骇、愤怒、无力感如滔天巨浪将他淹没。他近乎要歇斯底里地谩骂、诅咒这不长眼的苍天大地,诅咒这些悍然闯入的居心叵测的不速之客。可就在这极度绝望与怨恨中,他胸前玉佩却散发出异样灼热,体内那永无止境吞噬灵力的噬灵根,竟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似被外界杀机与某种同源之力刺激,发出饥馑嗡鸣。一种陌生的力量在血脉中苏醒,既令人恐惧又令人着迷。
凌绝的眼睛因怨毒和滔天恨意而变得赤红,胸前的血色玉佩也越来越灼烫,仿佛烧红的烙炭,几欲烙穿皮肉。他体内噬灵根却自动运转起来,竟开始吞吸周遭逸散的灵气和杀气?那种吞噬的感觉让他体味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愉悦和强大,同时又滋生出无限的恐惧。
正当他沉浸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之中时,一道黑影如烟雾般逼向他母亲身后,淬毒的短剑发出幽蓝的光芒,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娘!身后!”凌绝惊呼出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惊悚颤抖。
苏婉清猛然回身,可为时已晚。短剑划过她的手臂,一蓬血雾飞溅而出,伤口立刻泛起一道炫目的黑紫色。她闷哼一声,冷汗冒出额头,她强力支撑的水蓝光幕发出剧烈震荡,似乎马上就要溃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