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黑衣僧袍的姚广孝(道衍和尚)垂目而立,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王爷,此工艺来得太过轻易,恐防有诈。”
朱棣将密信拍在桌上,语气沉重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广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远三成的射程!大五成的威力!若我北平边军能装备此等火器,北元骑兵何足道哉?届时,本王定能完成父皇毕生所愿,彻底肃清沙漠,永绝边患!”
他的眼中燃烧着的是军人对最强武器的渴望,是建功立业的强烈抱负,是对彻底解决北方威胁的急切。
姚广孝缓缓道:“王爷壮志,贫僧深知。然朝廷既有此技,为何不速速量产装备大军,反而秘藏于研究院?此其一。其二,林奇此人,心思缜密,防范极严,如此核心工艺,怎会如此快速被底层工匠窃出?此事,蹊跷甚大。贫僧恐是……请君入瓮之计。”
朱棣闻言,踱步至窗前,望着南方金陵的方向,沉默片刻道:“大哥仁厚,重用林奇。林奇之才,确实鬼神莫测。但他所行新政,重商贾,兴巧技,是否动摇国本,犹未可知。朝廷如今重心在内政经济,北伐之力几何?若等朝廷将新炮装备全军,猴年马月!北元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试!若工艺为真,我北平军便可率先强大,更好地为国守边!若是陷阱……也好叫我们看清那林奇的手段,日后更加谨慎。让西山工坊,依此工艺,小规模试铸一门!切记,试射时所有人远离,以绳索牵引击发!”
朱棣的决定,混合了功业心、对边境安全的担忧、以及对朝廷政策效率的不信任,唯独没有针对太子朱标的反意。他甚至觉得,自己这是在用非常手段,为大明巩固边防。
“是。”姚广孝不再劝阻,眼中却闪过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
十日后,深夜。
西山工坊内,一门根据“硼砂工艺”铸造的新炮管被小心翼翼安装到位。所有工匠退到百步之外,以长绳牵引击发装置。
朱棣并未亲临,却在王府中心神不宁地等待消息。
“轰!!!”
一声巨响从西山方向传来,甚至隐隐震动王府窗棂!
但紧随其后的,不是炮弹划破天际的尖啸,而是一声更加沉闷、可怕的爆裂声——轰隆!
片刻死寂后,一名亲卫脸色惨白,狂奔入府禀报:“王爷!西山工坊……新炮……炸膛了!工坊半毁,所幸按王爷吩咐,无人伤亡,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