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伙佛郎机人,绝非简单的海盗或者冒险家。”林奇对前来议事的朱标沉声道,“殿下请看,他们在南洋早已建立了据点!其志不在劫掠,而在**殖民**!控制咽喉要道,建立堡垒,步步为营!此次袭扰我大明,恐怕既是试探,也是为了牵制我朝力量,方便他们在南洋的扩张!”
朱标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先生的意思是,这些西夷所图甚大?”
“远超我等想象。”林奇语气沉重,“其国偏居西洋一隅,却能有如此远航能力、战斗意志和精密海图,其背后必有一个野心勃勃、全力支持航海的国家机器!殿下,海上的威胁,并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双屿之胜,只是开始,未来的冲突,恐怕会愈发激烈。”
朱标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原本以为打开海疆是通往财富和强盛之路,却没想到这条路如此凶险,对手如此强大。
“此事,必须即刻禀报父皇!”朱标站起身。
……
就在林奇与朱标为长远的海上威胁而忧心时,一场针对他个人的阴谋,却借着胜利的东风,悄然在陆地上发酵。
浙东,某处深宅大院。
几位衣着华丽、气息精悍的士绅模样的男子正在密谈。他们多是东南沿海拥有庞大私港和船队的地方豪强代表,表面上遵纪守法,暗地里与走私、海盗乃至倭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朝廷开海、设市舶司、建海上巡检队,尤其是这次雷霆万钧的清剿,严重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双屿岛就这么没了!佛郎机人也栽了!郑和的舰队还在海上巡弋,下一步,恐怕就要轮到我们了!”一人咬牙切齿道。
“都是那个林奇!”另一人恨声道,“若非他搞出什么神机炮,郑和岂能如此嚣张?还有那海上巡检队,分明就是要断我们的财路!”
“朝中那些清流老爷们,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关键时刻,屁用没有!”第三人抱怨道。
此时,一个一直沉默的枯瘦老者缓缓开口,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声音阴冷:“朝堂上的大人有朝堂上的办法,我们有我们的手段。听说……此次双屿之战,首功是那神机营,是京营的兵。咱们浙地的儿郎,跟着水师拼死拼活,却连口汤都喝不上,死伤抚恤,也远不如京营丰厚啊……”
几人眼睛顿时一亮!
“三爷的意思是……挑动军心?”
“非也。”枯瘦老者摇摇头,“是让浙地的将士们知道,他们流血流汗,功劳和赏赐却都被外人拿了。让他们去闹,去争!这矛盾,自然就该算到那位提出用神机营、偏心京营的林大人头上……若是再有几个浙籍的将领或官员,在朝中为此说几句‘公道话’……”
密室内,响起一阵心领神会的阴冷笑声。
战争的胜利,有时并不能消除矛盾,反而会像烈火烹油,让某些隐藏的矛盾,变得更加尖锐。
海上的硝烟暂时散去,但陆地上的暗箭,却已悄然上弦,瞄准了那位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诚意伯。
林奇站在研究院的高台上,望着南方,他感受到了胜利的喜悦,也嗅到了风中传来的、新的危险气息。
前途,依然漫长而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