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劫剑重铸

金色碎光散尽之后,静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火阮腕脉上那六道暗金纹路稳稳地缠着,新入大乘中期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收敛,每一次呼吸都有暗金色的源气从她体表溢出。她盘坐在静室中央,赤玄蹲在两步之外,冰火双瞳交替闪烁,以瞳术细细扫过她体内经脉的每一寸——良久,赤玄站起身来,对门口守着的尺老说了一个字:“稳。”

尺老一屁股坐在地上,玉骨剑横在膝上,胡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少了一根。

萧瑟把葬从地上拔起来,转身往静室角落走。他的左臂绷带已经全部碎成了布条,露出下面新愈的皮肤——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淡金色的裂纹痕迹,那是火阮替他用万傀军魂火裹住的最宽的那道口子,现在也快长平了。他走到角落,背靠根须壁,把葬横在膝上,然后做了一件让尺老差点把胡子也揪下来的事——他把腿伸直了。两条腿交叉搁在根须地面上,后脑勺靠着墙,眼睛半闭,嘴角那道万年不变的冷线松了一点点。剑仙的架子,他从进门那一刻就没端过,此刻更是懒得连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的手还搭在葬的剑柄上——手指没有握紧,只是轻轻搭着,指尖搭在剑格边缘,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剑柄上那道旧裂纹。这是他的习惯:剑不离手,但绝不正经拿。

“你倒是悠闲。”火阮偏头看他,金色瞳孔里还残留着刚融合完的水光。

“累。”萧瑟闭着眼,“替你挡了三息反噬,比打三天架都累。让我歇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叫我起来,剑仙也要睡觉。”

“你什么时候睡醒过?”

“现在。”

火阮笑了。她笑的时候六道魂火纹路在腕脉上微微发亮,像是也在笑。她看着萧瑟那张半睡半醒的脸,看了一息,然后做了一件萧瑟没想到的事——她把自己腕脉上第二道魂火纹路也抹了下来。这道纹路是破军。六将中最锋锐的一将,主杀伐,神魂属性是纯粹的攻击意志。她将破军的魂火纹路按在萧瑟手背上另一道较深的裂纹上,暗金膜质融入皮肤,裹住了那道还在微微渗血的口子。

“破军。”她说,“六将里最锋锐的一个。以后他守你右脉。左脉燎原守,右脉破军守——你出剑的时候,他们俩一个稳锋一个护脉。别的剑修靠剑意护脉,你靠我们万傀军老兵。”

萧瑟睁开一只眼,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背上对称分布的两道暗金纹路。左手的淡而稳,右手的锋而锐,两道纹路在指节上形成了天然的护手剑纹。他没有说谢谢——从握上火阮手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没有“谢”这个字了。他只是把右手举到眼前,张开五指看了看,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说了一句和当前话题完全不相关的话。

“以后在苍源天打架,我可以用右手了。”

他左手有旧伤,之前在九天出剑一直偏向左手。左臂的经脉受过重创,虽然后来被修复了,但极限出力时还是会隐隐作痛。现在火阮给了他两道万傀军魂火护脉,左右手经脉都被魂火裹住,旧伤被压制到了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他用最懒的语气说了一句最关键的话——他可以全力出剑了。

火阮听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在萧瑟身边坐下来,和他背靠背。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人手边插着一把剑——葬和她的短刃。短刃还是陈峰给她的,刃身窄薄,刃锋上流转着暗金色的源光。她闭上眼,开始调息,新入大乘中期的气息在体内流转,每一次呼吸都在稳定境界根基。赤玄在角落里默默记录着两人的源力数值,冰火双瞳映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数据图谱,嘴上没说话,心里却翻起了浪——萧瑟的劫剑道意从旧道基崩碎到新道基铸成,前后不过四个时辰。新道基里嵌着葬剑裂纹中的苍梧渊本命劫意,又裹着火阮渡过去的两道魂火,三种完全不同本源的力量在一座道基里相安无事,这种事放在苍源天,够写三篇论剑心得了。

一个时辰的调息过后,萧瑟忽然睁开眼。不是慢慢睁开,是猛地睁开——那双平时半睡半醒的眼睛里,灰色劫剑道意和暗金魂火纹路同时亮起,左眼灰,右眼金,两只眼睛的光从瞳孔深处同时喷涌出来,在半空中交汇成一道灰金色的剑芒虚影。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葬剑柄上的手指——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剑意太满,满到快溢出来了。新道基在重铸之后经过一个时辰的温养,已经彻底稳固。稳固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反哺。三道力量——劫剑道本命剑意、苍梧渊劫意、万傀军魂火——在新道基里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循环,循环之后的余力从道基里漫出来,灌入四肢百骸,把全身剑意推到了一个他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萧瑟没有压制这股力量。他懒,但不是在该出剑的时候懒。他把葬从膝上拿起来,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搭在剑鞘上——然后出鞘。葬阔重的剑身划过空气时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剑身上那道裂纹从剑尖裂到剑柄,灰白色的湮烬源雾从裂纹里喷涌而出。这一次喷出的源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浓更烈,源雾裹住剑身之后没有散开,而是沿着剑身上那道裂纹往剑尖汇聚,在剑尖凝成一道极细极亮的灰金色剑芒。剑芒只吐出一寸,但这一寸里压缩的力量,让静室所有根须同时往后缩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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