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寿闻声回头,一见是圆姐身边的大宫女春桃,脸上也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声音带着太监特有的尖细圆滑:“哎呦!这不是李主子身边的春桃姑娘嘛!今儿个刮的什么香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来了?”他嘴上说着客气,眼睛却飞快地扫过春桃周身。
春桃笑容不变,语气恭敬又带着点亲近:“王公公您可折煞奴婢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家小宫女冬梅今日来领份例丝线,匆忙间忘了主子特意吩咐要的一盒特制熏香。奴婢怕她年轻不懂事说不清楚,便亲自来知会一声,烦请公公给管香料的张公公递个话儿。”
王永寿一听是这种小事,脸上的笑容更盛,连连摆手:“嗐!姑娘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儿,打发个小太监来说一声不就得了?哪用得着您亲自跑一趟!您放心,我这就让人去跟老张说,保管给您主子挑最好的送去!晚些时候一准儿送到钟粹宫!”他说着就作势要喊人。
“王公公留步!”春桃连忙出声,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恳切,“公公您可是御前的大红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本不该麻烦您,奴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永寿停住脚步,眼神微动,面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探究:“姑娘这是……还有旁的事?”他混迹内务府多年,深谙这些主子身边大宫女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
春桃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和关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公公您慧眼。实不相瞒……我家主子近来伺候皇上,日夜辛劳,身子骨儿总觉得有些虚乏。虽说太医院那边也开了方子,但主子总嫌药味重,不大肯喝。奴婢们瞧着心疼,想着……若是能寻些上好的滋补药材,不拘是人参、燕窝还是别的什么,悄悄地给主子炖些滋补的汤水,或许能好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动作迅速地用袖口掩着,将袖中那只沉甸甸的素银镯子塞进了王永寿宽大的袖筒里。
王永寿只觉袖筒一沉,立刻明白了分量。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在袖筒里轻轻一掂,估摸着分量,脸上笑容更深,却故意做出推拒的姿态,声音也压低了:
“哎哟我的春桃姑娘!您这是做什么!李主子如今是万岁爷心尖儿上的人,金贵着呢!主子身子不适,需要什么滋补的珍品,只管下令叫内务府按份例送去便是!库房里好东西多的是!哪用得着您破费?这不合规矩!”他作势要把镯子推回来。
春桃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一丝恳求,手上却暗暗用力,将那镯子牢牢抵在王永寿袖中,语气带着点宫女特有的无奈和“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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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您说的是正理。只是……您也知道,咱们在主子跟前伺候,总得时时揣摩主子的心意,想着法子献献殷勤不是?主子虽不说,可咱们做奴才的,总得替主子想在前头。这点心意,权当请公公喝茶了,万望公公行个方便,不拘弄些品相好的参须、燕角……只要是滋补的,让奴婢能在主子面前尽尽心就好。”她刻意将要求放得很低,姿态也放得很软。
王永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哈哈一笑,顺势收回了推拒的手,袖中的镯子稳稳落袋:“哈哈!懂了懂了!姑娘您这份忠心,真是难得!行!这事儿包在奴才身上!晚些时候,奴才亲自挑几样上好的滋补品,让人悄悄地给姑娘您送去!保管不声张!”他拍着胸脯保证。
春桃脸上立刻绽开感激的笑容,福身道:“那就多谢王公公了!您的大恩,奴婢记在心里了!”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王永寿才转身去办他的差事,步履似乎都轻快了些。
春桃看着王永寿走远,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踱步到宫道旁一株古柏的阴影下,像是在等人。果然,不多时,冬梅就端着一个放着几匹素色锦缎的托盘,从内务府的大门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