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拔出了短刃。
刀刃映着灯火,薄而冷,但再薄的刀也挡不住四面合围的长戟。
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回韩玄脸上。
韩玄。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围困的人,文台公在长沙时,你不过是个管粮簿的小吏。文台公从没亏待过你。?
韩玄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像烛火被风吹过。
但很快,那点东西就灭了。
乱世之中,韩玄说,忠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孙伯符拿什么跟张太守比?秦文表,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到死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秦松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韩玄别过脸去,对甲士挥了挥手。
拿下。
甲士涌上前来。
秦松没有反抗。刀刃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他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时,侧着脸,看到那壶酒还在案上,两只空杯并列摆着,像是还在等客人入座。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这一辈子替孙氏谋划,算尽了荆南的州县、粮道,算尽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韩玄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把旧日恩义四个字放进账本里。
当夜,秦松被押赴临湘城头。
张羡没有亲自露面,只让韩玄传了一道口谕:斩首示众,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秋夜的风刮过城头,冰冷刺骨。
秦松被按在城垛前,看着下面黑沉沉的湘水和远处隐约的灯火。
那个方向,北面,是荆北军营的方向。
孙策应该还在等他回信。
他闭上眼。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吭一声。
秦松死后,长沙郡进入一场无声的清洗。
张羡拿到了蒯良提前送来的眼线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长沙全境与秦松有过接触的人——容陵的旧部吏卒、阴山的乡勇首领、醴陵的私兵头目、四家与秦松密会过的豪族家主。
张羡连夜签发搜捕令,调拨郡兵分赴各县。
那一夜,长沙四境遍地火把。
容陵县尉刚刚躺下,就被破门而入的甲士从被窝里拖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阴山那名乡勇首领躲进了自家地窖,被搜出来时怀里还揣着秦松的亲笔信;醴陵的豪族府邸大门被撞开,私藏的兵甲在院中堆了一地,家主跪在堂前,口中反复念着被蛊惑,被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