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冷。但阳光很好,照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林峰和姜欣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两人都穿得很厚,姜欣围着红色的围巾,在灰蒙蒙的冬日海边格外醒目。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东海看海吗?”姜欣忽然问。
“记得。”林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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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欣道,“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害怕。”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林峰伸手帮她捋到耳后。
“怕什么?”他问。
“怕一转眼,我们都老了。”姜欣说,“怕一转眼,孩子离家了,父母不在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怕到那时候,回头一看,这些年忙忙碌碌,却错过了太多在一起的时间。”
林峰沉默。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什么。这些年的聚少离多,这些年的各自忙碌,这些年的牺牲和付出。
“所以我要去京城。”姜欣转过头,看着林峰的眼睛,“我不想再错过了。小毅上大学了,他有自己的人生。我们呢?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二十年?三十年?我想把这些时间,都用来陪你,也让你陪我。”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海面的反光,也有泪光。
林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海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远处有海鸥飞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好。”林峰在她耳边说,“等小毅上大学,你就来京城。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姜欣在他怀里点头,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海边站了很久。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七点,家中。
林毅已经回来,在书房做作业。姜欣在厨房准备晚饭——晚上就简单煮点面条。
林峰在卧室里,打开衣柜,想找件厚睡衣。春节这几天降温,夜里冷。
林峰从最上层拿下一件灰色的珊瑚绒睡衣,这是姜欣去年冬天给他买的,说料子软,穿着舒服。
睡衣拿下来时,带出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五厘米厚。深绿色,上面有斑驳的锈迹。林峰记得这个盒子——那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里面装着他当兵时的一些纪念品。
很多年没打开了。
他把盒子拿到床边,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张老照片,已经泛黄;一本三等功证书,纸张都脆了;几枚军功章,用绒布包着;还有一沓信,是他当年写给家里的,父母一直留着,后来转交给他。
林峰拿起那几枚军功章。一枚三等功,两枚嘉奖。军功章的背面刻着日期和编号,还有他的名字。
但其中一枚嘉奖章,背面除了常规信息,还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深,但有些模糊了。
林峰凑近仔细看。
那是两个字符:“刃-7”。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远的记忆被触动,一些尘封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边境的密林,冰冷的雨水,战友压低的呼吸声,夜视镜里绿色的世界……
“林峰,吃饭了!”姜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峰回过神,把军功章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回衣柜顶层。
“来了。”他应了一声,穿上睡衣,走出卧室。
餐桌上,三碗面条冒着热气,配着几个小菜。林毅已经坐在那里,正跟母亲说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一篇论文。
“爸,您快来!”少年招呼,“妈做的炸酱面,可香了!”
林峰坐下,拿起筷子。
面条很筋道,炸酱很香,黄瓜丝清脆。
很家常的一顿饭。
但林峰吃着,心里却想着那个盒子,那枚军功章,那行字。
“刃-7”。
他已经很多年没想起这个代号了。那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任务编号,只有最隐秘、最危险的任务才会启用这个级别的代号。
而那次任务……
“想什么呢?”姜欣问,给他夹了一筷子黄瓜丝,“面都凉了。”
“没什么。”林峰摇摇头,埋头吃面。
但心里,那行字像刻在了那里。
“刃-7”。
有些过去,以为已经埋葬。
但它们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重新浮现。
就像海面下的暗流。
夜深了。
林峰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姜欣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他想起了那个边境的雨夜,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了那个永远留在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也想起了那枚军功章背面的字。
“刃-7”。
那是荣耀,也是伤痛。
是功勋,也是代价。
他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生活还要继续。
战斗也还要继续。
但至少今夜,让疲惫的人安睡。
让守候的人守候。
让那些尘封的记忆,继续尘封。
直到必须唤醒它们的那一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