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之下,朱橚不得不将自己的“研究”变得更加隐晦和符合时代。他不再画那些带有现代解剖学视角的草图,而是开始真正沉下心去研读《内经》、《难经》中对脏腑经络的论述,并尝试用这个时代已有的理论去解释和融合自己的一些想法。
他开始撰写一些读书札记,用的全是文言,引经据典,但仔细看去,其中偶尔会夹杂一些超越时代的公共卫生理念,只是包装得极其巧妙,仿佛是从古籍中自行领悟出来的微言大义。
比如,他会在注解《黄帝内经·素问》中“正气存内,邪不可干”一句时,引申写道:“……然则正气何来?非独禀于先天,亦赖后天滋养。呼吸清气,饮食洁物,居处净所,避其污秽,皆所以养正气也。若居浊秽之地,食污腐之物,纵先天充盈,正气亦难免耗损,邪气乃得乘虚而入。故防疫之道,首重洁净,使邪无隙可乘,实乃固本培元之上策……”
这几乎就是在用古文阐述环境和个人卫生的重要性。任何一个读过医书的人看到,都会觉得这小子悟性不错,能读到这一步,虽稍显突出,但仍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绝不会联想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现代医学观念。
这些札记,他有时会“无意”地遗落在桌上,或者在与刘纯讨论时,“偶然”提及其中的一两点想法。
果然,不久之后,刘纯再次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前来。这一次,他并非因为某个具体的疗法,而是因为一个更宏观的概念。
“殿下!您札记中所写的‘防疫重洁,邪无隙乘’之论,真是……真是发人深省!”刘纯眼中放光,“下官与周院判近日正为疫情反复、难以根除而苦恼。虽严格隔离病患,然新发者依旧不绝。观殿下之论,或许问题不仅在于已病之人,更在于周遭环境之污秽未能彻底清除?尤其是水源、蚊蝇鼠蚁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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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太医院或可上书陛下,请求再加派人手,不仅要清理明面之秽,更要深挖暗渠,填平污水洼,扑杀虫鼠,从根源处减少疠气滋生之温床!此虽工程浩大,然或为长治久安之策!”
朱橚心中欣慰,脸上却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刘太医过奖了。我只是胡乱写的读书心得,当不得真。若能对太医院有所启发,那就最好了。”
这一次,他的想法没有直接转化为某个具体的救治疗法,而是指向了更前端的公共卫生预防。这同样重要,甚至更为根本,却显得不那么“急功近利”,也更容易被传统的医者和管理者所理解和接受。
这份由刘纯和周院判联名上奏、强调了“清源固本”理念的奏章,很快摆在了朱元璋的案头。
朱元璋仔细阅读着。奏章写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并将朱橚那点“微言大义”彻底消化融入了太医院自身的思考之中,看不出丝毫突兀之处。但其核心思路——从环境入手,切断瘟疫传播的根源——却让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这思路,与他之前收到的、关于城内那些“蹊跷”的清理尸骸、提醒注意死角的消息,隐隐呼应上了。只不过,这一次是以太医院正式奏章的形式,提出了更系统、更宏观的方案。
是太医院自己想到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