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感受到它轻微却清晰的颤抖和快得有点发慌的心跳。
“好歹是条命。”
王秀珍抱着清雪,僵在原地。
里屋昏沉的光线勾勒着她单薄的身影。
屋外,屯民们喧哗议论白虎的声音、笑闹声隐隐约约,隔着门缝挤进来,又被屋里的寂静衬托得格外遥远。
里屋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炕上小火苗好奇的呜咽。
王秀珍只觉得那团小小白东西吸走了所有光和热,吸得她心口拔凉。
几乎站不稳,恐惧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作孽啊清风!”
王秀珍的声音带着劈裂的木柴的响,每个字都在抖,“你当你揣回来的是只猫崽子?这是啥?山神爷座下的煞星!它娘刚死在你们手上,血还没冷透!它这口奶气儿吊着的煞气沾了家,咱家攒鸡毛凑掸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双被贫寒和操劳熬得早早就布满细纹的眼睛,此刻烧着火,又像蒙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屯里人要知道你炕头焐着这小祸害,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淹了、拆了!”
苏清风感觉手里那小东西惊得一哆嗦,几乎没重量,心跳却擂鼓般撞着他手掌。
他指腹下意识蹭过那绒毛,细软得像刚抽出的柳絮。
“嫂子,你看它。”
他嗓子眼发紧,托着那微弱的生命往王秀珍眼前送了送。
“眼都还看不清道呢!那洞里冰坨坨似的,骨头渣子冻得比石头硬,不挪窝就活成冰溜子!一条命!白捡一条命!丢那儿冻死饿死……跟咱们动手杀了它有啥两样?”
他深吸一口屋里的冷气,肺管子都刺疼,“它娘……算咱们欠下的。给它口活路,老天爷眼前……咱心里也能直溜点!”
这话像块硬邦邦的冻萝卜,哽在王秀珍喉咙里。
炕沿那点微乎其微的热气,似乎也被这小东西吸走大半。
王秀珍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幼虎身上。
那瑟瑟发抖的细微弧度,那湿漉漉鼻尖碰碰苏清风掌心又缩回去的无助,还有那几声细弱得如同雪沫落地的呜咽。
“嫂子……”
苏清雪怯怯地拽了拽王秀珍洗得发毛的旧棉袄袖子,冻红的小脸从臂弯里露出来,眼睛还红着,好奇和渴望却重新浮了上来。
“它……它冷……咱不能……让它上炕头么?就一会儿……”
那童音像雪地里一只试探着蹦跳的小雀。
王秀珍身子猛地一颤,像根绷得太久、再也熬不住的皮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