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生路上已经去找苏清风讨了主意。
苏清风吊着胳膊,听他焦急地讲完,沉默了片刻,那双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异常冷静:“林叔,进去先劝。把集体化的好处,统一耕种能增产,以后搞山货加工、发展副业的前景,再跟他们掰开揉碎讲一遍。人心都是肉长的,说不定有能听进去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果决:“要是实在劝不动……一根筋非要地不可……”
苏清风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就把地,还给他们。”
“还了?”林大生当时就愕然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还了。”苏清风肯定地点头,“他们这十几户,就算拧成一股绳,那点自留地加起来,对咱们整个屯子的集体规划,影响也有限。强扭的瓜不甜,硬把他们绑上船,心里带着怨气,以后在集体里也是搅屎棍,干活不出力,还尽说风凉话,得不偿失。”
他紧接着强调:“但是,地不能白还。让他们当场签字画押,立下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自愿放弃加入集体土地经营,自此以后,集体所有的收成、工分、年底的分红,是吃肉还是喝汤,都跟他们这十几户再没有一毛钱关系。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是好是孬,后果自己担着。甭想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得了苏清风这“锦囊妙计”,林大生心里才算稍微有了点底。
他走到会议室中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却又此刻显得陌生的面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铁柱,各位老少爷们儿,”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咱们都是一个屯子住着,房前屋后,谁家锅台朝哪边都知道。搞这个合作社,收回自留地,不是我林大生脑袋一热,是自己开了社员大会,大多数乡亲举手同意了的。为啥要这么干?不就是想着咱们西河屯不能再这么穷下去了吗?把地合到一块,劲往一处使,选用好种子,统一管理,粮食产量上去了,年底还能搞点副业多挣点钱,让咱屯里的娃娃冬天能穿上棉鞋,过年能吃上饺子,这有啥不好的?”
他努力回忆着苏清风描绘过的蓝图,试图再次点燃哪怕一丝希望:“你们自己个儿想想,就各家那几分自留地,你再怎么当宝贝疙瘩伺候,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除了紧巴巴糊口,还能剩下啥?万一赶上雹子、旱灾,咋办?集体就不一样了,抗风险能力强……”
“得了吧林大生。”李铁柱极其不耐烦地打断他,嘴角撇得快要到耳根子,脸上写满了不屑和不信,“你别搁这儿念秧子、画大饼了。好听的谁不会说?唱得比百灵鸟还好听。我们就问你一句实在的:我们的地,你他娘的到底还,还是不还?”
“对。还我们地。”陈大壮立刻像应声虫一样扯着脖子喊。
“我们要自己种。死活不用你们管。”周二愣也蹦着高叫嚷,唾沫星子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