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队伍最后,气喘吁吁,眼镜片上常常蒙着一层水汽,却依旧目光炯炯,如同寻觅宝藏的探险家的,是卫生所村医李大山。
他背着一个略小些,但内部分隔极其细致的药篓。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型号的小药铲、小药锄、铜制药杵、捣药罐以及一叠干净的布包。
他脚上那双几乎快要磨破底的解放胶鞋,此刻已经沾满了泥浆,裤腿直到膝盖部位更是糊满了黄黑色的泥点子。
但他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惫,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与期待。
他不住地四下张望,鼻子偶尔还用力嗅一嗅,像是空气中都飘散着草药的芬芳。
“李大夫,您悠着点,看好脚下,这路忒滑,摔一跤可不轻省。”张志强回头,瓮声瓮气地提醒了一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许,以便李大山能跟上。
“不碍事,不碍事。心里有数。”
李大山扶了扶因汗水而不断滑落的破旧眼镜,脸上泛着红光。
“这雪水一化,地气通了,好些个宝贝就该冒头了。你们是不知道,这西河岭人迹罕至,可是个天然的药库啊。往年雪大封山,好些陡峭地方根本去不了,今年化得早,正是采药的好时机。”
王友刚奋力挥刀,砍断一根婴儿手臂粗细,极其坚韧的老藤,喘了口气笑道:“李大夫,看把你急的,跟那寻宝挖人参的老把头似的。咱们这趟主要找啥药?还是给铁柱、大壮他们治伤用的?”
“对,首要任务是找活血散瘀、消肿止痛、促进伤口愈合的。”李大山立刻如数家珍,语调都拔高了几分,“比如接骨木的嫩枝,最好是向阳坡上一年生的,药力足。赤芍的根,这时候刚发芽,根茎养分最集中。要是运气好,能在哪片背阴的腐殖土里找到几株三七,那可就真是老祖宗开眼了。那玩意号称‘金不换’,对铁柱那种深可见骨的伤口生肌敛疮有奇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咱们卫生所里治疗风寒感冒、腹泻的药材也快见底了,顺便看看能不能采点黄芩、板蓝根……”
郭永强咂咂嘴,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听着就脑袋大,李大夫,在你眼里,这满山遍野的草坷垃、树根子,怕是都贴着名字和药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