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将,跃众而出。他年约六旬,鬓角已染霜华,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顾盼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身披玄甲,外罩一件略显陈旧的猩红战袍,正是蜀汉大将军姜维姜伯约。
姜维勒住战缰,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关隘,最后定格在关墙上被众人簇拥着的、脸色苍白的诸葛瞻身上。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打开寨门!”诸葛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沉声下令。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迟疑。他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袍服,在诸葛尚的搀扶下,稳步走下关墙。
寨门缓缓开启,诸葛瞻带领着劫后余生的张遵等一众将领,迎了出去。
双方在距离寨门百步之处相遇。
“末将诸葛瞻,参见大将军!”诸葛瞻率先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无论历史如何,无论原主与姜维有何龃龉,此刻,姜维是国家的支柱,是解了绵竹之围的恩人,更是他此刻必须倚仗的力量。
姜维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一把托住诸葛瞻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思远不必多礼!绵竹情况如何?陛下安否?成都如何?”他一连三问,问的都是最关键的问题,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诸葛瞻心中稍定,至少姜维的态度是积极和坦诚的。他抬起头,迎向姜维锐利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劳大将军挂心。绵竹险隘已失,但关城侥幸未破。陛下安坐成都,然朝中情况不容乐观。”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姜维身后那些风尘仆仆、眼神中带着询问和期待的将领,沉痛道:“大将军,此处非讲话之所,还请入关详谈。邓艾虽暂退,恐其去而复返。需立即整饬防务,救治伤员,安顿大将军麾下勇士。”
姜维深深地看了诸葛瞻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眼前的诸葛瞻,与他记忆中那个虽然忠直但略显平庸、甚至对自己有些疏离的贤侄”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和决断?尤其是在这种惨败之后,居然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等到了自己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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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姜维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立刻点头,转身对副将吩咐道:“令明,你带人协助卫将军部下,接管防务,清点伤亡,多布哨探,严防魏军偷袭!”
“末将领命!”那名被称为令明的将领抱拳应诺。
一行人进入残破的关城,来到相对完好的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座后,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姜维的目光再次投向诸葛瞻,语气沉重:“思远,现在可以说了。剑阁情况如何?大将军您为何会在此处?”这次,他换了个问法,也点出了核心的疑问。
诸葛瞻心中苦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既要说明姜维到来的缘由,也要为自己之前异常的举动圆谎,更要为接下来更艰难的局面定下基调。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但逻辑清晰:“不敢隐瞒大将军。剑阁天险,有大将军坐镇,本应万无一失。然朝中有人蒙蔽圣听,致使军心不稳,补给时有断续。”他隐晦地点出了黄皓等人的掣肘,这是姜维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的痛处。
“至于邓艾偷渡阴平,直逼成都,此确是我与朝中诸公失察之过。”诸葛瞻主动承担了部分责任,这反而让姜维和帐内其他将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至于大将军为何能及时来援,”诸葛瞻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姜维脸上,语气变得凝重而带着一丝后怕的“庆幸”,“或许,是天不亡汉。大将军想必也已察觉,钟会大军在剑阁之外,近日攻势是否已显疲态?或有小股部队异动?”
姜维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不错。钟会近日看似攻势不减,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我疑其有分兵他图之意,故派精骑哨探四方。昨日得报,有大队人马秘密移动迹象,方向似是往东南,我恐成都有失,故亲率轻骑昼夜兼程前来接应!没想到,邓艾竟已兵临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