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和亲之议

汉阙孤臣 Newlywed 1745 字 7个月前

楪榆城的夏日,在苍山洱海的环抱中,少了几分蜀中的闷热,多了几分高原的清凉。北地王刘谌主导的安内拓外之策,如同润物细无声的细雨,悄然改变着这座边城的面貌。军屯民屯的禾苗在田垄间茁壮成长,官营盐井的出产渐趋稳定,哀牢山脚下的小型冶铁工坊也升起了第一缕略显生疏的烟柱。市集在互市监的管理下,夷汉交易日渐活跃,虽仍清贫却也有了生机。南下骠国的使团已然出发,带着一份微薄的希望。流亡朝廷在这南疆一隅,似乎终于喘过一口气,站稳了脚跟。

然而这脆弱的平衡之下,潜藏的危机从未远离。北线鹰愁涧的战报依旧稀少而沉重,大将军姜维如同磐石,死死抵挡着邓艾主力的压力,但谁都明白这种僵持不可能永远持续。魏国的细作虽遭傅着等人严厉打击,却如野草般稍有空隙便又滋生,最新的动向是试图在兴汉学宫内散播悲观论调,离间夷汉学子。而朝廷内部最大的隐忧,依然来自于以光禄大夫谯周为代表的那股根深蒂固的悲观暗流。表面的顺从之下是伺机而动的沉默。

这一日,一场关乎朝廷未来走向的朝议,在楪榆郡守府改建的王廷内举行。皇帝刘禅勉强出席,高坐于上,神色依旧萎靡。北地王刘谌、卫将军诸葛瞻、安南将军霍弋、秘书令郤正等重臣分列两旁。此次朝议的核心议题,是如何进一步巩固与南中诸夷的关系,尤其是如何彻底稳住实力最强、态度也最为微妙的楪榆夷帅朵思。

霍弋率先奏报,详细陈述了近期屯田、盐铁、互市的进展,最后重点提到:“陛下,殿下。朵思受封太守以来,表面恭顺,然其部众与我军民小摩擦不断,且据报其与哀牢山残部、乃至澜沧江北的势力,仍有暗中往来。其人贪婪重利,若我朝不能持续给予足够好处,或外界诱惑足够大,其心难测。”

这一问题,直接关系到流亡政权的侧翼安全乃至退路安危。

一阵沉默后,光禄大夫谯周出乎意料地持笏出列,他的声音缓慢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沧桑感:“陛下,老臣有一言,或可解此困局,亦或可……为我大汉求得一条更为稳妥的……长远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刘谌眉头微蹙,诸葛瞻眼神沉静,等待他的下文。

谯周缓缓道:“夷狄之辈,畏威而不怀德,然亦重血脉联姻。昔有昭君出塞,安定汉匈数十载。今我朝局促南中,强敌在北,若欲久安,非仅凭口舌恩惠可致。老臣斗胆进言,何不效古法,行和亲之策?”

“和亲?”刘禅茫然重复道。

“正是。”谯周抬起头,目光扫过刘谌和诸葛瞻,最终看向刘禅,“若陛下肯降恩,择一宗室女,册为公主,下嫁楪榆太守朵思。则朵思即为汉室驸马,其部众即为皇亲,利益与共,其心可安。如此,不仅楪榆郡可固若金汤,更可借此影响周边诸夷,使其归心。此乃……化干戈为玉帛,保南中百年太平之基也。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万一……万一北事不可为,我大汉宗庙血脉,亦可借此姻亲,得以在南疆延续,不致……绝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和亲之策,在汉室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多为国力不逮时的权宜之计,且常被视为屈辱。如今谯周在此提出,其用意可谓深远。一方面,这确实可能是一种有效绑定朵思、稳定后方的策略;但另一方面,其言辞中透露出“以北事不可为”为前提,将“延续宗庙”的希望寄托于夷帅,这深深刺痛了主战派的心。

刘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年轻气盛,胸中怀的是克复中原的壮志,岂能容忍未战先虑败,甚至将皇族血脉与夷帅捆绑以求苟安?他正要出言反驳,却见卫将军诸葛瞻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

诸葛瞻缓缓起身,因久病而清瘦的面容上带着深思之色,他先向刘禅行礼,然后转向谯周,语气平和却有力:“谯大夫之议,瞻已听闻。和亲古法,确有其用。然,瞻有数问,请教大夫。”

“卫将军请讲。”谯周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