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没有给她任何东西。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到了时间墓场，记住——你看到的所有‘记忆’都是碎片，不是完整的过去。不要试图拼凑它们。它们会把你困住。”

罗勇颢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公孙小刀面前。他低着头，手伸进书包里，摸了很久。然后他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画纸，递给她。公孙小刀展开，是一幅素描。画的是她——不是现在的她，是她在青藤学院观察班时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疏影楼的走廊里，侧脸，逆光。画得不好，比例有些失调，但她认得出那是她自己。那是罗勇颢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我……我画的。”罗勇颢的声音很小。“你回来的时候，我画一幅更好的。”

公孙小刀将画纸折好，放进口袋。“我等着。”

她背上背包，推开铁门，走上台阶。夜瞳在她肩上，尾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夜色很沉，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黑布，压在头顶。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密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凉的。

废弃发电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死去的巨兽。烟囱还在，但已经不冒烟了。墙体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在雨中发亮。公孙小刀从围墙的裂缝钻进去，走过满是碎玻璃和锈铁屑的厂区，找到那间废弃的配电室。配电室的墙上有一个老式的电闸，电闸下面有一个用粉笔画出的圆形。不是影枭画的，是墨渊。他在来之前就通过卫星地图定位好了。

公孙小刀将手按在圆形上。

三枚碎片同时脉动。能量从她的指尖渗入墙壁，激活了残留的空间节点。墙壁开始发光——不是碎裂，是“认出”了她。一道椭圆形的光门在她面前展开，门内是一片灰白色的荒漠，天空中有无数缓慢旋转的时钟表盘。

时间墓场。

公孙小刀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门在她身后闭合，配电室的墙壁恢复了原状，只留下一圈用粉笔画出的圆形。

她站在灰白色的荒漠上。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像是被时间磨碎的骨头。天空中的时钟表盘缓慢旋转，指针方向各异，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有的停在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像翻开一本放了太久的书。

夜瞳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它的身体微微发光，那双异色瞳孔盯着前方。苍老的声音在公孙小刀脑海中响起：“这里的规则比镜海更简单。只有一个——‘记忆循环’。每走一段路，你会陷入一段记忆。不是你的记忆，是这片位面记录的记忆。”

“谁的记忆？”公孙小刀问。

“所有来过这里的人。源点的科学家，秩序局的探索队，暗影的先驱小队，还有一些你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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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小刀没有问夜瞳它有没有来过。她知道它来过。它等了她四十七万年，这四十七万年里，它去过很多地方。

她迈出第一步。脚下的地面没有变化。天空中的时钟表盘也没有加速。但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不是外力，是内在的。是碎片。三枚碎片同时脉动，频率比之前更快。

“它在指引方向。”公孙小刀说。

“不是指引方向。是确认你的存在。”夜瞳说。“时间墓场的记忆循环不会主动攻击你。它只是在‘记录’。你来过，它就会记住。你下次再来，它会认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