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北京着名女记者,为何一丝不挂被活埋?

专案组调出了马玉近三年来发表过的所有稿件,逐篇翻阅,把其中涉及到的被曝光单位、被批评的个人一一列出,再派出警力分头核查。查来查去,有的被曝光对象早就关张歇业了,有的虽然当时闹得凶,可事后也就偃旗息鼓了,找不到任何能升级为杀人命案的深仇大恨。这条线,暂时搁置。

第二路,查马玉的感情生活。女记者漂亮干练,又开着私家车,气质出众,会不会在男女关系上惹了什么麻烦?警方走访了马玉的同事、朋友、同学,甚至连她大学时的辅导员都找到了。反馈回来的信息出奇一致:马玉和丈夫郭亮感情稳定,两口子虽然各自忙事业,但从未听说有什么大的争吵或外遇。马玉本人也不是那种作风浮夸的女性,工作之余爱看书、爱听音乐,社交圈单纯得很。情杀的可能,基本排除。

仇杀不行,情杀也不行,那就只剩一个方向了:谋财害命。

这个推测一出来,所有的线索忽然就对上了。马玉虽然表面上是个拿工资的记者,可她在外面还悄悄注册了一个个体公司,做些文化咨询、广告代理的生意,收入远比普通工薪阶层丰厚得多。九十年代末,北京城里的大多数人还在挤公交、住筒子楼,马玉两口子却早已住进了高档住宅小区。她名下有一辆红色的进口大众高尔夫,两厢小钢炮,原装德国货,在那个满大街跑着夏利、奥拓的年代,这辆高尔夫往路边一停,回头率高得惊人。她还有一部诺基亚的数字手机,那是当时最新款的机型,机身小巧,屏幕发着幽幽的绿光,售价加上入网费,普通工薪族不吃不喝攒两年都未必买得起。

这还不算完。郭亮在整理家中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家里留着的十多万元银行存折,外加两万多元的现金,全都不见了。存折本来锁在卧室衣柜最里层的铁皮盒子里,钥匙只有他和马玉有,可现在铁皮盒子被撬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客厅电视柜底下的一个暗格也被翻得乱七八糟,马玉习惯在那里放一些周转用的现钱,如今连钢镚儿都没剩下。

存折没了,现金没了,车没了,手机也没了,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第一案发现场,几乎可以断定就在北京。马玉五月十一号还在报社参加了一个选题会,有同事能作证,十二号上午还给郭亮打过电话说中午不回家吃饭,说明她至少到十二号中午都还在正常活动。那么她遇害的时间,应该就在十二号的下午到晚间。凶手大概率是尾随或者预谋,趁她独自上车的时候控制了人,然后胁迫她说出家中的财物位置,搜刮一空之后又连车带人一路开出了北京,奔着崇礼的方向去了。

马玉的家位于北京北三环附近一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二十小时轮班巡逻,陌生人根本混不进去。可马玉本人在小区里进出自如,如果她是被歹徒控制着回到家中拿东西,保安很可能看不出异常。再说了,那会儿还没有普及监控探头,小区门口全靠人工登记,有心算无心,漏洞多得是。

小主,

既然如此,案件的突破口就明摆着了,被抢走的那辆车,那部手机,还有那些存折和银行卡,只要有任何一样浮出水面,凶手就藏不住了。

一九九七年六月十五号,崇礼县公安局的专案指挥部里,墙上挂着大幅的北京及周边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点位。侦查方向最终敲定,三路人马同时撒出去。第一组负责追查红色高尔夫的下落;第二组去调马玉手机的详细通话清单;第三组则拿着马玉名下的银行卡号,跑遍了北京市各大银行的分行网点,请求调取近几日的取款和消费记录。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第一组。

六月十八号,大同市某招待所。这家招待所坐落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院里停着几辆落满灰的货车和面包车。一名服务员在打扫院子的时候,发现角落里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车身很脏,轮胎气压不足,像是在那儿扔了好几天了。她凑近一看,车里没人,但驾驶座的坐垫上隐约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干了之后发黑发硬,看着不像机油。服务员心里犯嘀咕,跑去告诉了经理,经理第一时间报了案。大同警方到场确认,那正是一辆进口红色大众高尔夫,车牌号与协查通报上的信息一字不差。

车门没锁,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技术人员打开车门,那片暗褐色的污渍经化验,确认为人血。血型与马玉一致。除了那片血迹之外,车里没有更多明显的物证,凶手显然处理过一番,但血迹这种东西一旦渗进织物纤维,根本擦不干净。他们把车丢在这里,就等于丢掉了最大的累赘。

几乎同一时刻,第二组也取得了关键突破。电信局那边把马玉手机近期的通话详单打了出来,长长的一串号码里,有两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格外扎眼。这两个号码都是在五月十三号这天拨出的,而且通话时长都在几分钟以上。要知道,五月十三号的时候,马玉本人早已被埋在崇礼的土堆之下了,那拿着这部手机拨号的,只可能是凶手。

警方顺藤摸瓜,两个号码的装机地址和户主信息很快调了出来。这两个号码分别关联着两个人——一个叫孙成,一个叫刘勇。

孙成和刘勇,都是北京本地人,出生于一九四七年左右,案发那年正好五十岁。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这俩人早年因盗窃罪被判刑,同在青海省的一座监狱里服过刑,是货真价实的狱友。而且,他们在服刑期间还企图越狱,虽然没有成功,但反侦察的意识和对公安机关的警惕心远超普通犯罪分子。两个有前科、有越狱经历、有默契的老狱友,出狱之后凑到了一起,再联手干上一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警方查到了孙成和刘勇在北京的户籍住址和家庭成员信息,立刻组织力量进行外围布控。可当刑警们赶到两处住址时,全扑了空。两家人要么支支吾吾说好久没见了,要么干脆闭门不出。原来,侦查过程中有过一次不小心的走漏风声,警方在早期向家属侧面了解情况时,问到了孙成和刘勇的名字,敏感的家属转头就跟家里人通了气,而孙成恰好在那段时间往家里打过电话,一听警察正在找他,二话不说扔下电话就跑了。

刘勇那边的情况也类似,他有一个相好的女人,警方找她谈过一次话之后没两天,刘勇就从租住的地方消失了,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全。

两个凶犯就像泥牛入海,再也没了踪影。那个年代的刑侦手段远没有后来那么丰富,互联网刚刚萌芽,全国人口信息库还在建设之中,出门坐车也不用身份证,住旅馆只要掏钱就行,谁也不会多问你一句。警方手里攥着通缉令,印着两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发往全国各地,可那两张照片还是他们若干年前在监狱里拍的档案照,面貌早就有了变化。无数条线索从全国各地涌来,有的说在河南见过刘勇,有的说在新疆看见过孙成,可每一条查到最后都落不了地。

这一追,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足够一个新生儿长大成人,足够一座县城天翻地覆。崇礼后来因为滑雪火了,柏油路修得又宽又平,沿街的宾馆饭店一家接一家开,枣沟公路那段土坡早就铺上了沥青,车来车往,谁也不会想起那里曾经埋过一个无辜的女人。可崇礼县公安局那间专案办公室里,孙成和刘勇的卷宗始终摆在最显眼的铁皮柜上,每年到了五月十三号,总有老刑警翻出来看看,叹口气,再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