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景,董家庄已经大变样了。
坍塌的围墙修好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当年的气派,但至少能挡得住野狗和闲人。院子里的野草拔干净了,青砖地面冲洗出来,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正房和厢房的窗户都换了新窗纸,门板也重新刷了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后花园开垦出了三畦菜地,撒下的菜种已经冒出了嫩芽。马厩里养了十几只鸡鸭,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最热闹的是东厢房后面的空地。那里搭了一个大棚子,里面垒了两口大灶,几口大锅,还有一排排木架子,上面摆满了正在晾晒的肥皂和正在冷却的玻璃坯。十几个人在里面忙忙碌碌,有的在搅皂液,有的在吹玻璃,有的在打磨成品。这里是董天宝的工坊,也是整个庄园最核心的地方。
黄元站在庄园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了好一会儿。
半个月前他来这里交割地契时,这里还是荒草丛生、门可罗雀。如今,墙修好了,门漆了,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董庄主,”他转头看向迎出来的董天宝,笑道,“这里住着可还习惯?”
董天宝抱拳一礼:“托黄兄的福,一切都好。黄兄远道而来,快请进。”
黄元摆手:“不必客气。我此次是前往城内参加城主儿子的寿宴,路过此地便来看看。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那怎么行?”董天宝笑道,“黄兄难得来一趟,不如我带你在庄子里看看?”
黄元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进庄园。青青正在院子里练剑,拿着一根比她还高的树枝,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宝哥!”见董天宝过来,她收了势,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黄元。
“叫黄伯伯。”董天宝道。
“黄伯伯好!”青青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又跑回去继续练剑了。
黄元看着她的背影,笑道:“这丫头倒是勤快。”
“她喜欢。”董天宝道,“由着她吧。”
两人穿过前院,来到东厢房。一路上,不断有人跟董天宝打招呼——“庄主好!”“庄主,肥皂今天出了新的一批,您要不要看看?”
董天宝一一回应,不疾不徐。
黄元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身影,感叹道:“董庄主,没想到区区二十来天功夫,你就招到这么多下人,还将庄子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令人震惊。”
“黄兄,”董天宝纠正道,“这些可不是下人。他们是我花钱雇来的员工。”
“员工?”黄元咀嚼着这个词。
“不错。他们和我只是雇佣关系,并非主仆。我付钱,他们出人。哪一天他们做得不开心了,或者有更好的机会,随时可以走。”
黄元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董庄主真是个妙人。这思路……很是新奇。”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户人家,下人就是下人,仆从就是仆从,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从来没有谁把雇佣关系说得这么清楚、这么坦然。
“到了。”董天宝在一间大房子前停下。
黄元抬头看去,只见屋里垒着一口巨大的铁锅,比他见过的任何锅都要大。锅底还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
“董庄主,这口大锅是用来吃饭的吗?这也太大了点。”黄元好奇地问。
董天宝笑了:“黄兄,你可还记得那些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