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转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之间,铜钱翻了个面。
他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像是在确认这枚铜钱是否完好,有没有被摔出缺口。
确认无损之后,他把铜钱握在掌心里,转身去找第二枚。
第二枚滚进了阴影里,靠在巷壁的墙根处。他走过去——走的不是沈惊鸿日常那种贴墙根的小步子,而是正常的步幅——弯腰,捡起来。
同样转了一下看看。
好的。两枚都没坏。
他直起身,从袍子下摆的边角处扯了一点布料,仔细地擦了擦两枚铜钱上的灰。
一枚,正反两面都擦了。
另一枚,同样。
然后他把它们重新放回了腰间的钱袋里。
系紧袋口的带子。
拍了拍。
全程没有看泼皮一眼。
不是那种“故意不看你以此表达蔑视”的姿态,而是——他真的忘了这个人还站在那里了。在“铜钱可能被摔坏了”这件事面前,泼皮的存在已经被他的注意力自动过滤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收好铜钱之后,沈惊鸿微微侧了一下身,从泼皮和巷壁之间的缝隙里绕了过去。
绕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水绕过石头。
然后他继续走了。
步子恢复了之前的频率——轻、小、匀速。左脚微拖。
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只留泼皮一个人站在阳光底下,嘴巴半张着,脸上写满了“这什么情况”的茫然。
赵大勇演的这个“茫然”很到位——不是夸张的喜剧式懵逼,而是一种真实的、被人“无视”之后的困惑。
他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推人的那只——像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推了个空气。
“Cut。”
陈威的声音从巷口的监视器后面传来。
平静。
太平静了。
这种平静跟第一天开机时那种“全场屏息”的安静不一样。
那时候是震撼,是所有人被打懵了不知道该先鼓掌还是先呼吸。
今天的平静是——所有人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林默开机就是这个水准。
习惯了一条过。
习惯了每场戏都会冒出一两个不在预设里的、让人事后越想越觉得“了不起”的细节。
老赵扛着机器走过来,冲林默竖了根大拇指。没说话。
小孙在收反光板,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学生刚看完一堂大师课的现场示范。
赵大勇从他的站位上走过来,两条粗臂背在身后,表情有些微妙
“林老师,”他搓了搓手,嗓子里还残留着“泼皮”的沙哑,“我有个问题。”
“说。”林默正在从口袋里掏水杯。
“您刚才绕过我的时候,为什么从我左边走?右边的缝隙更宽。”
林默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想了想:“左边靠阴影。他习惯走阴影里。”
赵大勇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眼神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
接下来的日子,《盛唐奇梦》的拍摄像一列加满了油的火车,平稳而快速地向前推进。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每天的通告上排三到四场戏,基本都能按时完成,偶尔还能超额。
林默的状态异常稳定——用陈威的话说,“像一台恒温恒湿的精密仪器”。不会大起大落,不会忽好忽坏,每天到场就是开机即用的状态。
这种稳定感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整个剧组的节奏都锚住了。
群演不会因为主角反复NG而越来越松散。灯光不会因为等演员调整状态而反复开关。摄影不会因为需要配合演员不确定的走位而提心吊胆。
所有人都知道——林默说走到哪儿就会走到哪儿,说几秒就是几秒,说什么情绪就是什么情绪。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那份工作,把机器对准他,剩下的,他来。
第十天的晚上,林默在酒店房间里跟远在另一个剧组的丁子钦通了个电话。
起因是丁子钦在群里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角色需要表现,但不能用台词表达,只能用肢体——除了停顿和回头这种常规操作,还有什么办法?”
洛子岳回了一句:“呼吸。”
陈威回了一句:“重心。”
林默没在群里回,直接拨了电话。
“说说具体的戏。”他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