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寻光会的信任测试

子夜的风卷着镜湖湿冷的水汽,顺着寻光会地下大厅的通气孔钻进来,拂过墙面悬挂的铜纽扣阵列,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整座大厅以星髓岩砌成,四壁嵌着暗紫色星纹灯,昏淡光线落在中央的黑石圆桌上,映出数十道或审视、或怀疑、或漠然的目光。

陆野、沈星、沈月三人并肩站在圆桌正前方,后背挺得笔直。刚从城郊废弃制药厂回来,三人身上还沾着星花粉与蛊虫灰烬的气息,陆野小臂的绷带渗着淡紫色药渍,沈星琴囊斜挎肩头,腕间阳印胎记还因持续共振泛着余热,沈月则刻意拉高了衣领,将锁骨处蔓延的黑斑掩在素衫之下。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带着满满一牛皮袋实验手稿、第二批蛊王虫卵与高宇一同返回据点,本想立刻报备清理战果、商议排查城市浊念装置的计划,却被值守成员直接请到了核心议事大厅,连休整的间隙都不曾留下。

圆桌主位上坐着寻光会现任会长魏渊,年过六旬的老者一身藏青布衫,指节因常年握持星纹杖凸起老茧,面容肃穆,眼底精光内敛。他是初代守灯人的后裔,执掌寻光会三十余年,经历过三次镜面裂隙危机,在会内威望极高。此刻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城郊实验室一战,你们捣毁控心药剂工坊、清缴蛊王虫卵,功劳不小。” 魏渊开口,声音沉厚,在空旷大厅里荡开轻微回音,“但功是功,过是过。寻光会立会百年,最忌身份不清、心迹不明之人混入核心。今日召集诸位长老,便是要把几件事说清楚。”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副会长拿起三份卷宗,依次摊开在黑石桌上。

第一份卷宗里夹着陆野卧底期间与高父麾下死士接触的照片,画面里他穿着黑袍,正从黑衣人手中接过蛊虫囊,角度刁钻,恰好拍不到他藏在身后的星花粉;第二份记录着沈月与高宇雨夜在制药厂外见面的场景,标注 “私通敌方,泄露行动计划”;第三份则是沈星琴盒夹层里的花瓣信,旁批 “私藏心宁境信物,意图不明”。

大厅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坐在左侧的三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尖锐:“陆野本就出身不明,入会后直接接触核心机密,此前花田一战他挥斧砍苗、断琴弦,谁知道是真是假?沈月私下与高父之子见面,沈星私藏可疑花瓣,双星血脉身负守界重任,若心迹有偏,整个寻光会都要为她们陪葬!”

“我看未必。” 江炽站在队列前排,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心口护心镜泛出淡蓝微光,“实验室一战我与他们共同行动,高宇临阵倒戈、提供自爆符文情报,若没有沈月小姐从中牵线,我们根本不可能顺利销毁原液。陆野兄弟卧底多日,冒死偷出《千星图》残页,岂能凭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就定罪?”

“江队长,你镇守西岸多年,心性磊落,可人心隔肚皮。” 三长老冷笑一声,“高父狡诈多端,安插几个卧底进来并非难事。前几日西山蛊巢坐标泄露,导致我们清缴行动折损三名成员,谁能断定不是内部有人走漏风声?”

争执声渐起,长老们分成两派,各执一词。陆野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花铲木柄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他早已料到自己的卧底身份会引来猜忌,却没想到会在刚立战功的节点被当众发难。他不怕被质疑,只怕牵连沈星与沈月,更怕错过清缴高父残余势力的最佳时机。

沈星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姐姐,沈月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指尖微微蜷缩 —— 她知道沈月昨夜强撑阴印屏障耗损过重,此刻怕是连站稳都在强撑。她上前半步,腕间胎记微微发亮,声音清冽压过议论声:“诸位长老有疑虑,我们理解。但清者自清,若仅凭几张照片就定罪,未免太过草率。不知会长想如何查验?”

魏渊抬手压下议论,浑浊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开口:“寻光会有古法试炼,名唤‘守心试’。密室之中设三桩考验,各自独立完成,若能守住本心、不违道义,便可证明清白;若通不过,便暂时收回核心权限,待查清原委再做定夺。”

“我不同意!” 江炽立刻反对,“守心试以执念为引,稍有不慎会勾起心魔,沈月小姐阴印未愈,沈星姑娘血脉刚稳,陆野兄弟连日征战,此刻试炼太过凶险!”

“正因为他们身负重任,才更要试。” 魏渊语气不容置喙,“高父残余未清,归墟核动荡不安,核心位置容不得半分差池。要么接受试炼,自证清白;要么交出星花信物、花铲与琴谱,暂居别院等候发落。二位选吧。”

陆野与沈星、沈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都清楚,此刻退一步,便等于坐实了猜忌,后续清缴行动、修复镜面裂缝的计划都会被搁置,高父只会获得更多喘息时间。几乎是同时,三人微微颔首。

“我们接受试炼。” 陆野声音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密室位于议事大厅西侧,由整块星髓岩开凿而成,石壁上刻着细碎的守心纹,能放大心底最在意的执念,也能照出最真实的选择。厚重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室内只剩三盏星纹灯,光线昏淡,映着石桌上并排摆放的三个紫檀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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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以星花木打造,表面泛着温润的微光,分别刻着 “择”“途”“愈” 三个字,对应三人各自的执念。

“三位各自选一个木盒,独立完成盒内考验。” 魏渊的声音通过石壁传音孔传来,不带半分情绪,“考验只有一次机会,中途不得交流,不得反悔。现在,开始吧。”

陆野目光落在中间刻着 “择” 字的木盒上。他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 —— 从进入寻光会的第一天起,“选择” 就是他逃不开的命题:选择留在沈府护花,选择卧底高父阵营,选择佯装背叛…… 每一次抉择都站在信任的刀尖上。他伸手按住盒盖,指尖微微用力,紫檀木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蛊虫腥气扑面而来。盒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放着半块刻有 “高” 字的令牌、一张写满字迹的认罪书,还有一枚通体莹润的花铲玉坠 —— 那是寻光会守护者的信物,历代只有花田执掌者才能持有。

字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指认沈星为高父安插的眼线,承认其私藏心宁境信物、传递情报,令牌为证。事成之后,你便是寻光会新任花田执掌人,继承星纹花铲与所有星花资源,过往卧底履历一笔勾销。否则,三人同罪,永禁别院。”

陆野的呼吸骤然一滞。

花田执掌人,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身份。他从孤儿院长大,摸着泥土长大,与星野花相伴的日子是他人生里最安稳的时光。若能执掌整片花田,意味着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卧底,而是真正的守护者。

可代价,是指认沈星。

他指尖捏着那张字条,指节泛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避世花园里初见时她低头闻花的侧脸,暴雨里她抱着花株浑身湿透的模样,假背叛那天她琴弦崩断时泛红的眼眶,还有实验室里她琴音共振、眼底坚定的光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星有多看重寻光会的使命,有多在意身边的人。若被他当众指认,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辩解,只会默默承受所有污名。

“我不会用同伴的清白,换自己的前程。”

陆野低声自语,像是说给监控后的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指尖发力,将字条与令牌重新放回盒中,“啪” 地合上盒盖,退后一步,再没有看那枚玉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