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龙看着阎罗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那谄媚而阴险的泰国经理人,心中那股被强行压制出的怒火与屈辱再次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在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之间,就已经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场战斗的“结果”,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用完即弃的棋子,将战士的尊严和擂台的残酷当作他们牟取利益的工具。
他沉默着,紧抿着嘴唇,没有回应阎罗那带着赤裸裸威胁的“提醒”,也没有接泰国经理人那充满侮辱性的话茬。这份沉默,在阎罗看来,或许是被巨大压力和现实困境压迫下的顺从,或许是无言的反抗,但无论如何,箭已上弦,容不得他反悔。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着赛事组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恭敬而紧张的神色,说道:“阎先生,颂帕先生那边已经准备入场了。陆先生这边也差不多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阎罗点了点头,对陆晓龙投去最后一道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最终宣判般的意味:“去吧,晓龙。全场观众都在等着你呢。记住,演好你的角色。”他将“角色”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那名泰国经理人也立刻用他那令人厌恶的腔调补充道,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陆先生,擂台上可要小心点哦,我们颂帕先生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睛的,万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哈哈!”
陆晓龙深深地看了阎罗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平面,让阎罗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再次悄然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精心布置的棋盘。
但他随即压下这丝不适,只当是陆晓龙临战前正常的紧张与挣扎。蝼蚁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陆晓龙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向着那条通往选手入场的、昏暗而充满未知的通道走去。
通道并不长,但每一步迈出,左腿传来的刺痛都如同针扎,清晰地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和即将面对的残酷。他的背影在通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步伐沉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身后,休息室内,阎罗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为何,心中那丝不安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在缓缓扩散。
而陆晓龙,则迎着通道尽头那逐渐增强、如同地狱入口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座决定他命运、也即将见证他最终选择的八角笼。
那里,将是他践行“兵王的拒绝”的最终战场。
通道内的光线昏暗,将陆晓龙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从主赛场渗透过来的、混合着汗水、烟草和狂热情绪的躁动气息,与通道本身的阴冷形成诡异对比。他距离那扇通往擂台的厚重隔音门只有十步之遥,门上那个猩红的“EXIT”标识,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注视着他。
小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
“陆先生!”
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急促。
陆晓龙的脚步顿住,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垂至身侧。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声音来源。
来人是阎罗的心腹之一,绰号“黑蛇”的男人。他身材精干,眼神阴鸷,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与身份不符的紧张,快步走到陆晓龙身边,几乎要贴上来。
“阎先生最后交代,”黑蛇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颂帕开局会非常凶,你要撑住场面,但不能真的反击。第二回合,记住,是第二回合刚开始一分钟左右,你必须‘意外’地被他低扫踢中左膝旧伤,动作要逼真,然后倒地。裁判读秒,你挣扎到八再起来,但之后……只能被动防守,直到裁判终止比赛。”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陆晓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任何一丝犹豫或反抗的迹象。通道尽头传来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更衬得此地的寂静近乎窒息。
“这是最终指令,”黑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加重语气,“阎先生说了,只要你按计划完成,之前承诺的一切,包括你母亲那边,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寒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陆晓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方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钟的沉默,在黑蛇感觉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时,陆晓龙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来。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额角那道痂痕颜色深暗。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黑蛇脸上,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反而让黑蛇心头莫名一悸。
“说完了?”陆晓龙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黑蛇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晓龙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转向那扇隔音门,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向前迈去。
“你……”黑蛇被他这完全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同时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抓住陆晓龙的手臂,“陆晓龙!你他妈到底听明白没有?!这不是在跟你商量!阎先生的命令……”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晓龙再次停下了脚步,并且第二次转过身。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如同骤然出鞘的军刀,锐利、冰冷,带着一种实质般的压迫感,瞬间刺穿了黑蛇试图维持的强势。
“命令?”陆晓龙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讥诮的弧度,“谁的命令?”
黑蛇被他问得窒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