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市重工内场,地下二层整备车库。
换气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把防冻液、枪油和劣质土烟的混合气味搅在一起。
老鬼坐在生锈的弹药箱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细纹锉刀。
他正顺着大口径穿甲弹的黄铜弹头,一点点锉出十字沟槽。
这种土法改制的达姆弹,能最大程度撕裂变异生物的血肉。
在他头顶错综复杂的蒸汽管道上,倒挂着一团黑乎乎的钢铁轮廓。
那是他的机械兽,【夜枭】。
这台侦查型机械禽类的金属脖颈正以一百八十度缓慢旋转。两只幽绿色的光学义眼不断拉伸焦距,进行着战前自检。
镜头晶片交替摩擦,在安静的车库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哒”声。
几步之外,丁巧蹲在地上。
她盯着手里那台布满划痕的便携式Hume指数探测仪。
一台金属脸盆大小的【盲蛛】机械兽,正死死扣在她的后背上。
八根暗银色的机械节肢如同外挂的肋骨,牢牢抱住她的躯干。
而在盲蛛的腹部,几根冰冷的微型液压探针直接刺破了单薄的作训服,深深扎进她后颈的脊椎缝隙里。
伴随着丁巧敲击键盘的动作,【盲蛛】背部的散热孔往外喷吐着微弱的白汽,随着宿主的脉搏频率一同起伏。
车库角落,突然传来“当”的一声闷响。
铜子把手里擦拭了一半的链锯剑,重重砸在铁桌上。
他脚边伏着一头体长接近两米的金属巨兽。
这台代号【狼锋】的近战机械兽,此刻正半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喉咙里发出类似于护食般的低吼。
铜子没理会它的躁动。
他只是熟练地拧开一管暗红色的高能浓缩血浆,粗暴地怼进【狼锋】脖颈侧面的进料口。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泵抽吸声,半透明的血浆被迅速抽干。
【狼锋】原本黯淡的装甲缝隙里,渐渐亮起了一层嗜血的红光。那阵低吼声也随之平息,变成了金属齿轮运转的顺畅嗡鸣。
“真不知道大窑委员会那帮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铜子拔出空了的血浆管,随手扔进废料桶,扯过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
他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块黑煤渣护身符,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去盛京探路,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现在倒好,还非要往队里塞个连听都没听说过的空降顾问。”
铜子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零件:“咱们是去玩命,不是去给他当向导保镖的。”
丁巧头也没抬。
背上的【盲蛛】随着她敲击屏幕的动作,探针在脊椎里微微收缩,疼得她眉头皱紧。
“内部系统里查不到他任何服役记录。”
“没有军衔,没有战损评级。”
丁巧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报告:
“最关键的是,登记信息显示,这人身上没有绑定任何一台机魂。”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北地地图。
“一个人,没重装甲,没重火力。进了盛京的绝对零度区,冻死只需要十二分钟。”
这话说出来,车库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老鬼吹掉弹头上的黄铜碎屑,把子弹压进弹匣。
“咔嚓。”
清脆的机括上膛声,打断了年轻人的抱怨。
“行了,闭嘴。”
老鬼站起身,把弹匣插进腰间的战术背心。
那只粗糙的机械义眼里,红光闪烁了一下,定下这趟任务的基调。
“上面发了话,咱们就得认。”
“进了风雪区,他要是懂规矩,咱们就分点心思,护着他把路走明白。”
老鬼走到装备柜前,翻出一卷军用高强度防风睡袋,扔在铁桌上。
“他要是犯病瞎指挥,或者被冻僵了拖后腿……”
老鬼冷冷地瞥了一眼睡袋:“直接敲晕,塞进袋子里用绳子拖着走。”
“把数据带回来,咱们就算全须全尾地交了差。干活。”
话音刚落。
车库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顾异走了进来。
他穿着大窑委员会配发的标准防寒服,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
两手空空。
没有背囊,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枪械。
更没有寒渊市武装人员标配的机械兽随行。
老鬼那只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丁巧和铜子的脸色也变了。
太年轻了。
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九岁上下。
皮肤干净,没有冻疮,也没有常年和钢铁打交道留下的机油味和疲惫感。
这就是上面派来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