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陈洛说得有道理。
“所以,”陈洛竖起第二根手指,“臣不如以另一种身份去投靠他,一个内奸。臣明面上还是公主府的人,暗地里将公主府的消息及秘密出卖给汉王。”
“汉王对公主殿下向来有些忌惮,若是有个公主府的心腹内应,其价值自然不一样。”
“他不仅会重视臣,还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臣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臣是他的人。这样一来,臣便能顺理成章地慢慢接触汉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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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庆公主的眉头微微皱起。
出卖公主府的消息给汉王,这代价不小。
但她也知道,陈洛说得对。
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汉王不会看重;
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内奸,汉王却会视若珍宝。
因为汉王需要这样的棋子,需要有人告诉他宝庆公主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在谋划什么。
即便他对陈洛仍有怀疑,也会先利用起来,利用着利用着,信任就慢慢建立了。
陈洛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继续道:“届时汉王必然还会考验臣,需要臣献上投名状。想要获得汉王的信任,届时需要出卖一些公主府的关键信息。臣不敢擅自做主,请殿下示下,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
宝庆公主沉默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沉默了许久。
牺牲一些公主府的利益,换取太子死因的真相,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太子是她的亲哥哥,从小护着她、宠着她、支持她。
他死了,她连他死在谁手上都不知道,她这个妹妹,还有什么用?
“可以。”宝庆公主转过身来,目光坚定。
“你需要什么信息,本宫给你。但有一条——”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能伤及皇后的安危。汉王若是问及皇后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臣明白。”
两人重新落座,就着炭炉上温着的热茶,详谈了很久。
日头渐渐偏西,窗外的光影从淡金变成了橘红。
书房中的炭炉烧了一下午,炭灰积了厚厚一层。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放下茶盏,看着陈洛。
“陈洛,此事凶险。汉王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你若是被他发现身份——”
她没有说下去。
陈洛笑了笑:“殿下放心。臣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宝庆公主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那股从容不迫的自信,沉默了片刻。
他不再是大半年前那个初来京师的江州书生,他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幕僚,一个能在刀尖上跳舞的人。
她相信他。
她点了点头:“去吧。”
陈洛站起身来,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他穿过廊道,穿过花园,穿过影壁,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暮色中,公主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朱漆大门映得一片通红。
他站在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上,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汉王。
刺杀太子。
冰雪真意的宗师。
投靠,内奸,出卖情报。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状元境小院,暮色四合。
陈洛推开院门,老槐光秃秃的枝干在头顶交错,将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天光切割成碎片。
门房迎上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伺候,径直穿过青石小径,推开书房的门,炭炉中还有早晨留下的余烬,微弱的火光在灰白色的灰烬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添炭,只是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冷冽的空气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在书案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在公主府与宝庆公主的对话。
投靠汉王,假意充当内奸,找出汉王身边是否有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
对宝庆公主而言,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案。
她不知道陈洛的真实实力,不知道三品镇国在他的剑下走不过十招,不知道他即便明闯汉王府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
在她眼中,陈洛不过是个四品武者,一个有些头脑、有些才干的幕僚。
让他去卧底,已经是她能拿出的最冒险的手段。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宝庆公主而言很困难的事,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复杂。
不就是查一个擅长冰雪真意的宗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