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天行负伤遁府外,陈洛御风追残龙

承运殿中的空气,在朱高煦、朱长姬与马和三人如绞索般逐渐收紧的剑势中,变得越来越稠厚。

霍云飞的身影在三人的围攻下,被压缩在越来越狭小的区域内。

他每一次出剑都以《燕山剑法》中的守势勉力支撑,试图在三股不同方向的剑压下维持住自己的立足之处。

但对手的配合滴水不漏,他的护体罡气在连续的冲击下,已经出现了多处裂痕。

他身上的伤口也随着那些裂痕的蔓延而不断累积,袖口、腰侧、后背几处衣袍已经被划破,血迹在灰白色的衣料上洇开深浅不一的暗色斑点。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他的左肋在一次闪避中,未能完全躲开朱高煦的一记斜劈,被剑锋划过,衣袍下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朱长姬一直在注意着霍云飞的节奏和移动习惯。

她手中的长剑始终保持着一种并不急于收网的姿态,每一步都恰好卡在霍云飞最难受的折返位置,却从未真正将剑锋送入他难以回防的区域。

她心中那道名为旧情的界限,还没有被完全越过。

可当燕王那道“贻误战机者,军法处置”的喝声在大殿中落下时。

她猛地意识到局势已经进入了决定性的阶段,容不得她再有任何犹豫。

她正在执行的是一项战场的命令,而不是一场可以容留旧情的切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道界限如同合上一扇门般从心中推了过去,然后握紧剑柄,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霍云飞的身形上。

他的剑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偏移,那道缝隙如同一道被翻开的书页般在她的感知中短暂地露了出来。

她没有再犹豫,长剑顺势而出,直取他的胸口。

剑尖的轨迹在暗光中,带着一道如同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直线,速度之快让周围的空气都短暂地向两侧压开。

霍云飞在那道剑势逼近的瞬间,感应到了这一剑的不同寻常。

他试图以剑身回挡,但动作慢了半拍。

那道剑尖已经刺入了他的左胸,穿透了衣袍和皮肉。

在即将触及心脏的前一瞬,微微偏转了一个细微的角度,沿着锁骨外侧滑开,没入他的左肩,避开了要害。

剑劲瞬间侵入他左肩处的经脉,如同一道被投入水中的火花般炸开。

将那一带的经络炸裂出数道裂隙,让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力量。

霍云飞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向后仰去,落地时连续退了数步才勉强站住。

左肩的伤口处渗出的血迅速浸透了他的衣袖,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朱长姬,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知道是惊讶于她终究还是留了手,还是为她最终选择落下的时机感到遗憾。

而那道来自后方马和的剑锋,正是从他左臂失守后暴露出的空隙中精准地刺入,穿过他的后心,在胸腔中旋了一圈,又快速拔出。

霍云飞的身体在那一刻猛然僵住,随即向前倾倒,衣袍被鲜血浸透。

他单膝跪地,视野中的光线正在快速模糊,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抬起头,望向朱长姬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过她与朱高煦之间那段暗光与剑影交汇的间隙,如同隔着一段正在缩小的余音。

看着那道他曾经凝视过无数次的侧影。

目光中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的,如同被压在箱底太久,终于被翻出来的柔软与不舍。

以及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后悔还是遗憾的复杂情绪。

朱长姬站在几步之外,剑尖上还残留着一缕血迹。

他看向她时带着即将落幕的沉默,如同在等着她以一声低语回应那道早已不再是期待的目光。

他嘴中呐呐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向前伏倒。

落在青砖地面上时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与承运殿中其他几道坠落的声音几乎没有区别。

马和收剑站定,看了一眼地上的霍云飞,没有多说什么。

朱高煦则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长剑放低了一些,目光扫过朱长姬的脸,看到她面色微微发白,却也没有开口。

承运殿中那片被剑影交织了许久的空间,此刻仿佛才真正安静下来。

地面上又多了三道身影。

一道是霍云飞,一道是张秉,而葛诚的头颅也正安静地躺在他身体不远处。

承运殿中的空气似乎比方才更沉了一些,但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