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半步落地之后,他没有再继续迈出第二步。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越去越远,最终消失在燕王府高墙外的天色中。
如同一滴落入水中的墨迹,在视野的边界处缓缓洇开、变淡、消失。
他缓缓收回了那一步,将拳势松开,垂下手来,微微闭上眼睛,像是在用那道短暂的沉默来让自己从方才的追势中收回心神。
他知道方才那一瞬的追击只能是一个姿态,而无法成为一种结果。
他即便追上去也没有用。
一名二品宗师想要逃离时,除非提前设下天罗地网般的封锁,否则根本无法将其留下。
谢贵之死是在特定情况下发生的。
在承运殿这种相对封闭的空间内,以陈洛突然偷袭、他正面补拳的方式,打了谢贵一个猝不及防,才得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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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需要多重条件同时满足的意外。
其中运气和时机的成分占据了太多,以至于那种结果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重现。
而霍天行已经对陈洛的箭术建立了相应的防备。
方才他离去时,并没有陷入类似谢贵那种被双重夹击且退无可退的境地。
他在逃逸途中始终保持着对箭矢方向的感知和预判,从容地接住了那致命的一箭。
燕王不得不承认,如果霍天行执意要走,他确实无法将其留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已经攥紧的拳头,转过身来。
目光扫过承运殿内已经倒下的几道身影和依然站在各自位置上的几人,心中开始重新估算下一步的动向。
他的目光没有在霍天行消失的方向多做停留,眼下最关键的是掌控京北城,而不是立刻清算北境剑宗。
张秉和谢贵已经死了,这两个人在京北城中的布局如同被抽去了核心支柱的帐篷,很快就会自行崩塌。
只要他能迅速接管城防、发布安民告示、稳住军心,整座京北城便会纳入他的掌控之中。
燕王正欲开口安排后续事宜,陈洛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他收起霸王弓,目光沉稳地看向燕王,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已经考虑过所有后续可能性般的笃定:
“王爷,霍天行虽然退了,但他毕竟是二品宗师。若他潜回暗处伺机而动,以他的实力,一旦发起突袭,王府上下少有人能防住。”
“接下来燕王府要接管京北城,事务繁杂,若是他在暗中不断制造混乱,即便不能造成致命损失,也足以拖延我们的部署。”
“不能让他在暗处喘息,必须有人盯住他,让他无法腾出手来。”
他这番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清晰的判断和对后续风险的直接陈述,像是在向燕王陈述一条已经被他验证过的路,只等一个确认来让他出发。
燕王听完这番话,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他方才之所以想继续追杀霍天行,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霍天行虽然败退,但他毕竟是二品宗师,若他潜伏在暗处伺机破坏,燕王府在接管京北城的过程中将面临一种无形的、无法被常规防御所覆盖的威胁。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他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与霍天行正面对抗的人。
他看向陈洛,语气郑重而简洁:“好,此事非你不可。不求击杀他,只要盯住他,让他腾不出手来便够了。注意自身安危。”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句嘱托中将一道信任交给了陈洛,然后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发。
陈洛领命后没有多作停留,也没有与朱长姬或其他人多说一句,只是朝着燕王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向着殿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身形跨出殿门时,阳光正在云层边缘缓慢地落下一道较为明亮的光影,落在台阶下方的青砖地面上,像是一条正在为他让开道路的标记。
他迈出承运殿门槛,脚下没有停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借着那一步的推动将自己送入了风中。
《御风而行》在他脚下展开,他的身形仿佛在与风融合的刹那被托起。
衣袍在风中微微鼓荡,掠过廊庑的阴影时留下一道细长而迅捷的移动痕迹,朝着霍天行方才消失的方向急速追去。
承运殿的门槛在他的身形掠过之后重新恢复了安静,只留下那道正在逐渐淡去的风痕还在空气中微微盘旋着。
像是在用那道无声的痕迹来标记方才那道身影离开的方向,也让承运殿中的众人得以确认,那道离去的背影确实还在沿着自己的轨迹继续推进。
燕王站在殿中,看着那道已经远去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转向殿内其他人,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那些行动将建立在张秉和谢贵已死的基础之上,以及霍天行被陈洛暂时牵制住的窗口之内。
准备在那些已经被清除的障碍物留出的空白里,尽快将京北城纳入燕王府的控制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