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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召国则掂了掂靴底,神色凝重:“若能量产,山地行军可省三成力。”
风卷过宫道,扬起几点尘沙。
赢宴任他们端详片刻,才缓声道:“一月为期。
原料、匠人随你们调用。”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仗要打,步子也得踏稳。
不是吗?”
二人躬身应诺时,赢宴已转身朝长街走去。
暮色正从巷陌深处漫上来,将他身影拉成一道墨线,渐渐没入渐起的灯火之中。
“这双战靴是我在南越游历时偶然所得。”
赢宴将那双深褐色的靴子置于案上,“当时有位隐于市井的老匠人,专为山野猎户打造行路器具。
可惜老人去岁已逝,技艺未曾留谱。”
司天监主事曲风与将作少监王召国各执一靴,指尖抚过靴身硬朗的轮廓。
王召国屈指叩击靴底,发出沉实的闷响:“此等鞣革之术着实罕见,硬度竟似掺了矿粉。”
“不止如此。”
曲风将靴口朝下轻按,清水沿革面滚落而不浸,“底层密实如甲胄,纵使踏过碎石沼泽,亦能护住足踝筋骨。”
赢宴负手立于轩窗之前,暮色将他玄青的官袍染上铁灰。”我军现用的革履虽轻便,却难抵崎岖之地。
多少士卒因足伤折损战力。”
他转身时袍角划开半弧,“你二人且将此物带回工坊,纵使寻不得原材,也要参透其中机巧。”
窗外传来戍卫换岗的梆声,他话音渐沉:“战事将起,胜负往往系于毫厘。
今夜便召集京中巧匠,首要改良军靴——让士卒双足稳踏大地,便是添了三分胜算。”
他深知这个时代炼不出那般奇异的胶脂,更造不出记忆里那些标着古怪符文的战靴。
但至少能借这形制,让冲锋的士卒不必再忧心脚下陷阱,不必在泥泞中踉跄失势。
原本还想取出那件蓑衣似的防水披风,但见二人对着靴内夹层铁片啧啧称奇的模样,终究按下念头。
有些变革,需如春雨般渐浸。
“有劳二位了。”
赢宴系紧披风系带。
“大人,”
曲风忽然举靴请示,“若需剖解此靴……”
“但拆无妨。”
他已踏出门槛,“后跟处嵌有淬火薄钢,正是防扭关键。”
马蹄声碎碎远去时,两位大臣对视一眼,同时疾步走向廊下。
“传令!”
王召国对候立的卫尉扬声道,“即刻请六大匠作坊的首席入衙!灯火彻夜不熄——”
赢宴策马赶回府邸时,日头已近中天。
甫一踏入院门,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顿时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精神也为之一振。
穿过前庭,只见湖畔空地上已摆开一张极大的圆桌,桌上层层叠叠尽是各色菜肴,一群女子正围在桌边笑语晏晏。
见他归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相公可算回来了,就等您开席呢!”
“主人快入座,今日特意备了您爱吃的几道菜。”
赢宴走到桌边,目光先扫过满桌的膳食,开口道:“师父身子才将养好些,饮食须得清淡。”
“早备下啦,”
一位侍女笑着指向桌角,“您瞧,这边有皮蛋瘦肉粥、各样清粥,还有炖得澄澈的鸡汤、鸽汤、乌鸡汤,都是给越女姑娘补气用的。”
越女闻言抬起眼,望向赢宴的眸光里漾着浅浅的感动。
他待她始终如此细心,即便身边环绕这许多明媚佳人,亦不曾疏忽分毫。
赢宴在越女身侧落座,招呼众人:“都坐下吧,不必拘礼——龙儿怎么不在?”
“龙姑娘说最后一道五香鸡马上便好,正在厨下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