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榆没有回头,只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喧嚣的战场,投向天苍山南麓的方向。
暮色正沉沉地从山脊扩散开来,天边的火烧云却烧得异常炽烈,像泼洒的鲜血。
片刻后,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时辰到了,发信号。”
沈驹先是一怔,旋即眼中爆出精光,立刻从亲卫手中抓过一张备用弓递上。
弓臂粗糙,弓弦磨得起了毛刺,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个弩手留下的暗红血迹。
陆白榆拿在手里掂了掂,利落地从箭壶里抽出一支裹了油布的箭矢,搭在垛口火把上点燃。
油布遇火即燃,橙红的火苗瞬间腾起,在她沉静的瞳孔中跳跃。
她搭箭扣弦,开弓如满月。
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穿过漫天飞溅的碎石烟尘,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对准阵前那个玄甲身影。
赵秉义正全神贯注盯着豁口进展,脖颈处忽然窜起一股凉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眼,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白榆冰冷如霜的黑眸里。
她立在高高的城堞边,弓弦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箭尖燃烧的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下刺目夺魂。
赵秉义呼吸一窒。
她瞄准的目标,是他!
亲卫惊叫着要扑上来遮挡,却被他猛地抬手死死钉在原地。
沙场半生,他何曾被敌人如此嚣张地锁定过?
一股混杂着暴怒与惊悸的寒意直冲脑门。他咬紧牙关,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城头那张脸,不肯示弱半分。
然而下一瞬,陆白榆却忽然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毫无温度,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酷狡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也配我浪费一支箭?
她指节一松,弓弦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