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已经两天两夜没下过攻城塔了。
五天前,赵秉义围城的军报送到中军帐,他一个人对着那封信坐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阿榆让我打潼关,我就打潼关。”
从那以后,他再没提过凉州。
但韩柏发现,侯爷这几天话越来越少。攻城间歇,他总是站在舆图前,手撑着案沿,目光落在凉州的方向,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侯爷。”韩柏浑身是血地从云梯上摔下来,哑着嗓子骂道,
“王慎这龟孙子把瓮城的预备队全调到西门了,滚木礌石不要钱似的往下砸,末将冲了三回,都被砸了回来。弟兄们死伤太重,城墙根下全是咱们的人。”
这些天攻城的伤亡不小,但王慎那边更惨!
西门城墙上横七竖八全是守军尸首,两边的兵都是拿命往城墙上填。
顾长庚望着城头那面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帅旗,又看了看城墙根下堆着的尸首,沉默了很久。
韩柏以为他在心疼前锋营的死伤,刚想说“末将还能再冲一趟”,顾长庚却冷不丁地开口了,“他把预备队全调西门了,东南角一定是空的。”
他眼底锋芒一闪,笃定道:“守军这些天的箭矢消耗不对,刚才砸下来的滚木都带着树皮,说明备好的料已经用完了,正在现砍。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必须在他们重新补给之前,把这个缺口撕开。”
他转身看向许敬亭,“你带人从东南排水渠摸进去。不管死多少人,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见瓮城城门从里面打开。”
许敬亭抱了抱拳,转身点了手下最精干的一百个弟兄。
韩柏一把扯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他娘的别死在里面。”
许敬亭看了他一眼,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死了你替我收尸。”
一百人从排水渠摸进瓮城。渠口窄得只容一人匍匐通过,铁锈和淤泥混在一起,每爬一步都能听见膝盖碾着碎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