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着爬上坝后方的高地,回头望去,那道他亲手掘开的堤坝已彻底溃塌,洪水正以不可阻遏之势朝他的中军大营席卷而去。
营中的军帐、粮车、辎重、还有来不及撤出的士卒,全被洪水一口吞没。
他的九万大军,他最后的本钱,在眼前被碾成了一地碎片。
萧景泽怔怔地站在高地上,浑身湿透,龙袍上糊满了泥浆。
他望着水面上密密麻麻的浮尸,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爆出一声嘶哑的狂笑。
那笑声像被捏碎的破锣,凄厉癫狂,光是听着,都叫人不寒而栗。
他亲手掘了堤放了水,亲手把十三万大军葬送在了了水底。
而他一向倚仗的预知梦,从未告诉他洪水会吞了他自己的大营。
狂风肆掠,他手中那把油纸伞再也握不住,被风撕扯着脱手而去,翻转着坠入山下的滔滔浊浪,在水面徒劳地扑腾了两下,便被卷得无影无踪。
“陆锦鸾,你个没用的东西!”他对着滂沱雨幕仰天嘶吼,冰冷的雨水混着喉间涌出的血沫,灌进嘴里,
“你害死了朕的三万大军还不够,连朕最后的家底也赔了进去!你说你能助朕翻盘......你负朕!你负朕!!”
胸中那股翻涌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股腥甜从喉咙里翻涌上来。
他的身子在暴雨中剧烈地晃了几晃,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溅在泥地里,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
巨浪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瞬间,陆白榆心念一动,人已凭空消失在了洛水河里。
她一头栽进空间里,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半晌,把呛进去的浊水尽数吐出,才用手肘撑起身子慢慢坐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甜,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前方,整个人都愣住了。
河道两岸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草甸,绵绵密密地铺展开来,草丛间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开得自在又绚烂。
最让她意外的是,空间边缘那层终年不散的浓雾,竟不知何时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