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皮毛滚了身烂泥污水,缩在齐彯脚下,眨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颤着,等待周全拎它回去擦洗。
鹅飞狗跳的场面见多了,齐彯再不会轻易为杂事分神。
小白狼一日三顾茅庐,他便提早备下水食,摆在炭筐旁的蒲草垫上,随这位喑默少言的小友自行采食,安抚其神气活现向鹅宣战,及至不战而怯、狼狈逃窜的心绪落差。
补好张宿的刀,齐彯又无事可忙了,只得找来几卷书慢慢地消磨。
久坐起身闲步时,凭窗眺见阿育披蓑衣戴竹笠,冒雨挥锄正翻园播种,他便撂下书去帮忙。
叶菜不耐久储,园圃采收分送过来时已失鲜绿,烹来亦减滋味。
阿育遂向管园圃的仆役借来锄头,打算将院脚树荫辟出块地,种些菘葵之类的叶菜,采来熬羹也便利。
奈何锄头锈钝,雨后土黏,翻起来格外费力。
齐彯在旁看了片刻,便接过锄头,亲自试着翻了两下,果真觉得吃力,便决定给锄头除锈。
他卸下锄柄,浇洗干净锄头上的泥污,让阿育搬了坛醋来,倒下半坛在盆里。
先把锄头放置其中,浸泡半日。
取出后,锄头上累年积沉的厚重锈痕消解不少。
浇去上面沾附的浑浊醋汁,齐彯便拿铁钳夹到火上煅烧,用锤重新捶矫正。
淬过几次火后,锄头上的锈迹彻底消失,锈钝的刃上重现铁色。
最后,哪怕是块翻地除草的锄头,齐彯还是不厌其烦地替它泽过油,以致看起来竟似新打的一般。
若非阿育守在跟前,也是不敢信齐彯交到他手里的崭新锄头,仍是前头那把锈迹斑斑的破烂。
“长史真个儿巧手!替典签锻的刀子精致也罢了,这锈锄头拿在火上烧了会儿,再敲打几下,就如新打的一般,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阿育从未如此钦佩齐彯的手艺,手里锃亮的锄头着实叫他惊喜,又觉受宠若惊。
一高兴,便将院墙底下一溜半丈宽的空地翻了个遍。
闲话时听齐彯提起韭饼,他留心记下,隔日就不知从何处移来韭根成畦栽下。
落雨时节,邱溯明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好似也浸足了水。
沉沉的,不欲动弹。
使得他也提不起兴致溜出府去玩闹,早起看齐彯练过剑便已呵欠连天,用过朝食即回屋里枕足高卧,不问窗外。
又过了二三日,薄暮时分雨收风止,西天忽现彤霞,烧透了半边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