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着去了。
“娘……”
背后传来一声揉着眼睛的嘟囔,乐安光着脚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拖着那匹木头马,“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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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办大人的事去了。”唐初南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塞回被窝里,“阿影也跟着去帮忙了。”
乐安眨眨眼,“那他们谁先回来?”
“一起。”
唐初南把被角掖好,“他们说好了的,一起回来。”
——
晏子屿走后的第一天,宁安王府大门紧闭。
唐旭把磨好的刻刀插回腰带上,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重点看了看昨晚厉询死过的那块地砖。雪盖得厚,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老头还是狠狠往那儿啐了一口。
“晦气。”
陆九从偏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破扫帚,一声不吭地开始扫雪。
他扫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青石板刮掉一层皮。
“行了,”唐初南端着碗热汤走出来,“雪下着呢,扫了也是白扫。过来喝汤。”
陆九停下动作,看着唐初南,嘴唇抿了抿,走过来接过碗,“谢谢王妃。”
“手腕还疼吗?”
陆九摇摇头,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不疼了。就是……有点冷。”
“冷就多穿点。”唐初南看了他一眼,“晏子屿不在,这府里现在就我们几个。外头的人不知道里头虚实,一时半会儿不敢动。你就安生待着,别多想。”
陆九捧着碗,手指骨节发白,“王妃,周大人临死前,其实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之前没敢说。”
唐初南眼神一凝,“什么话?”
“他说,如果真到了万劫不复的时候,让我找一个手背上有刺青的人。”陆九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了风似的,“他说,那是他唯一的暗线。可是……他没告诉我那刺青是什么样子,也没说人在哪儿。”
“有刺青的人?”
唐初南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周宴清这种滑泥鳅,死前留的后手,绝对不止一本账簿。
“你再好好想想,这事儿不急。”她拍了拍陆九的肩膀。
不知为何,她看着陆九那张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厉询的死,那诡异的附身,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逼着晏子屿出局。
逼他去裕关。
这就是个阳谋。
——
风雪呼啸。
出京城三百里,官道两旁的树木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铁灰色。
天色将暗未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是一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客栈。外头的酒幌子被风吹得只剩下半截,在木杆子上疯狂拍打。
“王爷,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雪太大,马受不了。”陈铮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渣子,勒住缰绳。
晏子屿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号的牌匾,“就在这儿落脚。”
四个人,四匹马。
推开客栈那扇漏风的破木门,里面一股子劣质的旱烟味混着烤地瓜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没几桌客人。
靠窗那桌坐着三个行商打扮的男人,低头喝着糊糊,见门开了,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柜台后面,一个干瘦如柴的掌柜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像覆了层黄泥。
“掌柜的,四间上房,把马拉到后院喂上好料。”
赵青跨步上前,“啪”地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动作一顿,抬起眼,一双三角眼在四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晏子屿那身虽然没露身份但质地极好的大氅上。
“哎哟,几位客官,不巧得很。上房就剩两间了。您看……”
“两间就两间。弄点热乎的吃食送上去。”赵青没废话,抓起柜台上的钥匙。
上了二楼,陈铮推开天字第一号房的门,先是四下检查了一遍窗扇和床底,确认无误后,才让晏子屿进去。
赵青和钱重住在隔壁。
“这地方,不对劲。”陈铮把刀连着鞘拍在桌上,压低声音。
“知道不对劲,你刀还离手?”晏子屿脱下大氅,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陈铮一愣,赶紧把刀重新抓回手里,“那三个行商,虎口全是老茧,那不是拉缰绳磨出来的,是握刀握的。还有那掌柜的,拨算盘的手法根本不对,那是切药材的手势。”
“看出来了还算没瞎。”
晏子屿捏着那杯冷茶,没喝,只是在手里转着。
冷茶的水面上,倒映着房顶的横梁。
“砰砰砰。”
门被敲响了。
“客官,您的热汤面。”外头传来伙计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