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论义

苏禾脑子活络了一些,脱口而出:“陈兄说得透彻!夫子言‘吾道一以贯之’,曾子释以忠恕,忠便是明明德的内核,恕便是亲民的根本,二者本是一体两面。”

李鸣将茶盏轻轻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抬眼看向苏禾:“小禾援引曾子忠恕之说,固然精巧。但程子改‘亲民’为‘新民’,并非无的放矢。《尚书·康诰》曰‘作新民’,是去除旧染、推己及人之意。依程子之见,明明德是内圣之功,新民是外王之事,内外有别,不可混为一谈。”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滴水不漏,说完嘴角微微扬起,胜券在握。

虽然不理解他到底赢了什么,但反正一副“我要赢了”的表情。

苏禾懒得看这小智障。

王书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若明明德与亲民内外判然为二,那圣人之学岂不成了两截功夫?就像烛火,光亮充盈室内便是明明德,光亮透出门窗照亮庭院便是亲民,你不能说这是不同的烛火在亮,只是所照之处不同罢了。”

赵平川恍然大悟:“妙啊!王兄举的这个例子太妙了!”

院中响起一阵笑声,王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陈敬之笑意更深,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诸位都说得各有道理。程子改字,重在强调推陈出新之义;朱子存‘亲民’,重在强调亲爱教养之功。但无论是‘亲’是‘新’,都不能离了‘明明德’这个根本。院试答题时,当以朱子注为宗。先释明明德为‘修己’,次释亲民为‘治人’,再释止于至善为‘事理当然之极’,最后点明三者一体相贯、不可偏废。如此既合乎传注,又能见出自家体会,方是稳妥之道。”

李鸣面色稍霁,嘴上却不肯认输:“陈兄所言极是。不过科场之上,还是稳扎稳打为上,过于新奇的说法反倒容易犯忌讳。”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瞟了苏禾一眼。

苏禾装作没看见,端起杯子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