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眠是通过生物实验室的二级权限进入评估结果汇总页面的。那组权限和普通居民的问卷提交入口不在同一套接口中，它属于实验室负责人级别的数据查看通道，在日常工作状态下主要用于调取样本对应的供体基础信息。她花了大约七分钟在权限树中找到了那组汇总页面的访问路径，路径上的跳转层级比她平时使用的那些更深，像是在系统结构中预留了一段位于表层公告发布层级之下的预留空间。汇总页面没有标题，没有日期标识，也没有任何关于内容来源的说明。页面上呈现的是一份按编号排列的居民名单，名单左侧标注着每个编号对应的评估分数和分配状态。她把这个页面完整地下载到离线终端中，然后在实验室操作台前坐下来，逐行读完。
名单的顶部区域标注着“合格“两个字的标记，旁边跟着一个数字——四百。四百个编号被列在那段区域中，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已被初步锁定“的分配状态。名单下方剩余的部分被标注为“待分配“，但那组“待分配“的编号序列旁边没有附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个持续生成的舱位编号自动填充列表。舱位编号从第一批的第一个位置开始按顺序向下排列，每生成一个舱位编号就与名单中当前序号最靠前的“待分配“居民编号做一次绑定。绑定完成后该居民的分配状态就从“待分配“更新为“舱位已分配“。整个生成过程在页面底部有一行实时更新的进度信息，上面显示着截止查看时已完成绑定的数量和剩余数量。
苏眠在合格区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编号排在那一列的前半段，和其他姓名以职务相关的顺序集中排列。她看到刘远的编号没有出现在合格区。何芝也没有。陆远洲的编号在合格区之外，位于待分配区域的较前位置。然后她继续向下浏览，在合格区的某一行和待分配区之间的边界线附近看到了林深的名字。他的编号在合格区之外的第三行，旁边已经生成了一个具体的休眠舱位编号，绑定时间戳显示约在四十分钟前。那个舱位编号和氧气配额下调名单中他的位置顺序完全一致。
她关闭了那个汇总页面，没有操作任何提交或修改。在权限系统的操作记录中，这次访问将被归为“实验室负责人·常规数据审核“的分类，不会触发额外的安全标记。但她在离开页面之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合格区中的四百个编号的排列顺序和之前发到公共屏上的那份“基地核心科研人员资格确认“通知中的人员排序方式相同。来自同一组数据，同一套判定标准，只是在这份汇总页面中被单独列出了“锁定“状态。那些编号在他们本人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完成了最终筛选流程。
她取出离线终端的数据卡，摘下自己的个人标识卡，通过实验室侧门沿外围通道向D区方向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在管廊的中段转角处用旧式物理信号链路向林深的离线端口发送了一条短消息，内容只有“我在B7走廊口等“几个字。二十多分钟后她在防火铁门对面的一处无照明的走廊转角停住，把数据卡递到了林深手中。
“结果已经锁定了。“她说，“合格区四百人。分配顺序和配额下调名单一致。你的编号在淘汰区内，已经生成了对应的舱位编号。“
两人在走廊的暗角中站着，没有进入B7室内。防火铁门在他们侧面约两米处，门缝中渗出一线微弱的冷光，在暗色走廊地面上形成一道极窄的亮边。林深接过数据卡之后没有立刻读取，也没有对“你被分在淘汰区“这个信息做出任何明显的反应。他的视线在数据卡表面的标签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把卡片放进了工作服内袋中。
“分配的优先级顺序完全复用了之前的排名，“苏眠把声音压到了只够两人之间互相听到的程度，“那套排名从氧气配额下调阶段就已经在运行了。第一批被下调配额的人出现在休眠名单上，出现在最终执行稿的可用床位容量统计范围内，现在出现在评估结果的舱位绑定序列中。队列的顺序没有变，只是每个阶段换了不同的称谓来描述同样的转移。“
“四百人在合格区，“林深说，“一千九百二十五人在待分配区。这个数字和之前算出来的比例一致。“
“对。总数是一致的。但我看到合格区名单中有几个在核心里面的人——“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斟酌一下措辞的精确度，“名单中没有出现任何不可替代性较低的人群。四百人里面每一个都可以在系统的职能分类表上对应到一个被标注为'必需'的岗位类别。不需要额外筛选，只需要把已有的岗位优先级排序逐行读取即可得出完全一致的名单。它不需要分析新的数据，只需要把旧数据重新排列一次。“
林深在暗角中站着，面朝防火铁门侧面的方向。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通风管道中恒定的气流经过靠近转角处的一段格栅口时产生的微弱低频振动。他把数据卡收好后没有立即离开。
“舱位生成顺序，“他说，“第一号分配给了谁？“
苏眠回忆了一下她刚才浏览页面时看到的前几个编号对应的姓名。“名单最开始那一段是核心机房的运维人员和能源系统工程师。他们的编号顺序和氧气配额下调阶段第一组收到通知的工号相同。“
“第一批被下调配额的人，第一批出现在休眠名单上的人，第一批被绑定舱位的人。同一条队列经过了三次不同的状态转换。每一个转换阶段所对应的操作名称各不相同，但操作对象顺序不变。“林深把苏眠提供的几个信息片断在脑中连接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线，“名单锁定完成之后，剩下的阶段是什么？“
“各舱段的资源分配通知。我在页面上看到了一行预告状态，'居住配额调整公告'的发送状态显示为'待执行'。公告发出之后，合格区和淘汰区之间的设施分配就会在基地内变成可见的物理状态。合格区的人员会继续留在现有舱段中，淘汰区的人员将按照舱位编号被逐批引导到对应的休眠舱位置。“
林深从暗角中的墙壁边缘直起身来。他的动作没有突然加快或减慢，但站姿从侧靠墙体转为了面对走廊方向，身体朝向正对着通道出口的方向。“这四百个人知道自己的状态已经被锁定了吗？“
“汇总页面上没有显示任何已经向合格名单本人发送确认通知的记录。名单本身只存在后台数据层中，没有被推送到任何终端。“
“那他们在知道之前，这个过程就已经在往下执行了。“
“对。系统正在以'合格者无需提前通知，不合格者将被通知'的流程来推进。等到公告发出来的时候，两个分组之间的边界线已经划好并被固化在后台数据结构中了，没有任何申诉通道可以被用来撤回已经完成的绑定。“
走廊暗角里的通风声和远处的设备低频振动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恒定的空间底色。苏眠站在暗角内侧的位置，面朝林深的方向，两人的视线高度在暗光条件下勉强可以辨认对方的面部轮廓。她开口时声音的基频和平时一样稳定：“你不在合格区。你的舱位编号已经生成了。“
她说完那句之后没有附加任何修饰或解释。林深站在防火铁门侧面的位置，从这个角度他的视线能够看到走廊通道口的那段窄缝中透进来的微光和更远处公共屏的低频闪烁。他过了片刻才回应，声音被保持在和之前相同的幅度内：“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更多。苏眠在暗角中站了大约六七秒，然后侧身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在走廊通道的边缘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两人在通道的中段分开，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沿走廊移动。林深回到宿舍之后关上了门，在门内侧站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把数据卡从内袋中取出来，放到桌面上。他没有立刻用离线终端读取卡片的内容。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让它的边缘和台灯底座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打开任何设备来查看其中的数据。
() 苏眠是通过生物实验室的二级权限进入评估结果汇总页面的。那组权限和普通居民的问卷提交入口不在同一套接口中，它属于实验室负责人级别的数据查看通道，在日常工作状态下主要用于调取样本对应的供体基础信息。她花了大约七分钟在权限树中找到了那组汇总页面的访问路径，路径上的跳转层级比她平时使用的那些更深，像是在系统结构中预留了一段位于表层公告发布层级之下的预留空间。汇总页面没有标题，没有日期标识，也没有任何关于内容来源的说明。页面上呈现的是一份按编号排列的居民名单，名单左侧标注着每个编号对应的评估分数和分配状态。她把这个页面完整地下载到离线终端中，然后在实验室操作台前坐下来，逐行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