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颜色,实在难以叫人忽视,陆承言抿起唇来,酒液虽是上好的,入了口却没什么滋味,他孤身站在风吹门帘的角落里,身影被灯火的阴影照得分割为两半。
奏乐未停,宴席依旧,皇帝人是走了,场子里的氛围还松懈了一些,饮酒的插科打诨的放浪形骸,歌伎舞姬香粉乱飞,连带着通明的灯火,揉成一团化不开的浓稠。
“啪嗒”一声,一枚石子落进檐下的水池中,荡起一圈涟漪来。
纪泊明不知何时晃了出门,无所事事,手里一小堆御苑里撬来的红色石子。
“处处都精巧……”纪泊明说:“这宫中年年翻修,不少心思。”
他似乎意有所指,下巴扬起,不着痕迹地指向摘星楼的方向去,摘星楼的四角都飞出一道弯弯弧线,垂下长长的铜质錾刻花纹的风铃,夜风不起没什么声响,若是风大些,直接叮叮当当吵得四邻不宁,难为皇帝睡在离它不远的望仙楼上。
这位亲王整日里神出鬼没,长满了脚满地乱窜,真要找他时却抓不住半道影子。
陆承言听见他的话散在风里,垂头看向他盘在掌心中的红色石子,一颗颗磨得尚算圆润,红得发紫,一股朱砂的味道扑面而来。
井中填朱砂,什么离奇的由头?
——
“死人”复活,重新骑马上前线。山原上的号角声一波又一波地起,周檀放下手中的千里望,因为肉眼已经能看到,那奔驰在雪地上的成群的黑色战马。
战马低矮,速度却不差,汇集在一起,也是一道黑色的漫漫洪流。
每匹战马只载一位武士,通身上下都黑得发亮,但这人数确实称不上多,每人也只背一枚长弓,携带一个细细的,并不能装载多少箭羽的箭篓子。
周檀的手腕搭上了肩膀上的弓,他逃荒似的装了一铺盖的武器,喜新厌旧地搁下了赫连允的刀,揣着那把新入荷的短剑,在城墙上拉紧了弦。
望楼如约地加快了反应的速度,只有表示敌袭的红旗高高举起,在风里卷成个卷儿。
每人不过几枝箭,面对的却是军械部花费许多时日铸造的铜墙铁壁,但他们来势汹汹,像是别有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