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遁形-四十六
桔子粟/文
习惯性将自己依赖向别人的小女生。
感觉仙气飘飘、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总是自己一个人的漂亮女孩子。
家境优越,长相甜美,成绩拔尖,有很多追求者的转校女同学。
吃了很多苦很受罪的可怜孩子。
唱歌很好听写歌很厉害演技很绝并且人超级温柔善良的完美偶像。
以及。
躺在解剖台上死去的受害者。
......
全都是谢傲雪,又全都不是谢傲雪,不同关系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见不同的表面,所有表面加起来,互相抗争妥协后,就有了谢傲雪,不完整的谢傲雪。
还剩下一小部分。
藏在镜子反射出的人像里,藏在和他人对视时忽然捕捉到的影子里,藏在某个瞬间汇集在回忆中的过往里。
所有好的坏的漂亮的邋遢的,全部在脑海里成型,通过甜蜜的酸楚的恐惧的向往的心情,刺激到指尖,然后拾笔记录在日记里。
最真实最隐秘的自己。
也曾有过积极的形容。
比如,“嗓音好听”“绝对音感”“至少长得还算不错”“也还是有令人赞赏的内在吧”、“努力变好”等等细碎的片段。
或者,最不济,也有几句:“我和大家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也可以做普通人,过平凡但正常的生活”
到后来,不知怎么地,那些原本平直顺滑的线条陡然加重了力道,拧成一团团的黑疤,沉重又潦草。
“就是没救了。”
“我不配。”
“我是个罪人。”
“对不起。”
“我该死。”
困在海底的生命,偶尔看到一缕疑似岸上来的光亮,便还是会伸出手,努力想要向上游去,或者发出求救的信号。
“好想和他好好在一起啊。”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好了,我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做坏事”。忽然截断的笔迹,然后接上更不确定的语句。“那我还能遇见他吗,人生真是痛苦的悖论。”
“谁来救救我吧。”
在发现从眼前闪过的那一丝光亮其实只是海底某个食人生物尖利的牙齿的反光后,顿时丧失了全部的希望,放弃挣扎,却又不甘心,划上一个毁灭的记号。
“都去死吧。”
是这样矛盾的谢傲雪。
挣扎于不幸的童年,又迷失于错误的爱情,最后彻底毁灭。
能够被人看见的,只有日记本上寥寥数语,冷酷又苍白的语言,即便有笔迹专家分析背后的情感,也实难窥探其困顿人生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也足够窥其残忍无奈。
于是就想,到底是什么造就了今天,连她自己也反复地在日记里自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不公平的一切。
好像不是自己的原因,于是再努力往前追溯,直接归咎到源头上。
怀着孕的女生在毕业之际离开了自己的男友,因为某种再也无可探知的原因,和男友的友人结成伴侣,也许她曾想过和这个人共度幸福的一生,一起好好抚育腹中孩子长大成人,她会和所有幸福的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却又比他们更幸运,她有相较之下还算优越的家境,有过人的音乐天赋,有美丽的皮囊。
看起来是上帝的宠儿,因为无论哪条单独拎出来都是旁人无可企及的梦。
但是不知道在哪个环节出了偏差,或许是做母亲的一开始就遗忘了自己略逊人一筹的识人本领,于是所有事情都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本该高高在上的公主沦为了权贵的玩物,由承诺会呵护她培养她的“父亲”牵线,一脚踏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年幼的女童,尚且是一张待书写的白纸,有着成年人百倍也不及的可供创造价值。那些人喜欢清冷的仙女,她便能长成仙女的模样,她会最妖娆撩人的笑,会最抓心挠肺的哭。在还没有正式从课本上学到欲拒还迎欲扬先抑的真正含义时,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精髓。
从有记忆起就接受的东西,不自觉地便会当成自然,女孩子应该和比自己大很多的成年陌生男人睡在一起,能博得叔叔们的欢颜才是优秀的孩子,优秀的孩子才能得到父亲的赞赏才能生存下去。
至于为什么要生存,为什么要在这个残酷阴暗的世界里继续苟活下去?小女孩不知道,因为她认为,每个人都是如此。
直到公主走出城堡,遇见了城墙外的人。
原来,痛了可以哭不喜欢可以拒绝,陌生异性的侵犯其实是犯罪。
原来,还有法律这样的东西。
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啊,我已经被毁掉了,为什么这时候才告诉我这是不对的我是可以被保护的,为什么独独我变成这副样子?
你们这些人,凭什么在阳光下笑得这么无忧无虑呢?
就一起吧。
等我们都变得一模一样,我就不再会是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