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呢?”管晨问,“每一次,都是这个时候的你最让我好奇。为什么呢?”
姜异没有答案。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迅速地枯萎。他张开嘴,只有金属被扭曲的畸形与锐利从他喉头滚出。
他眼中的光开始暗下去,恐惧,不舍,困惑,和让时间静止的强烈的不止息的痛。
“你只是机器啊。你真的以为你配得到我的爱吗?不是哦。你搞错了。”
管晨说完,换了工具,伸出一只手揪住姜异的发,抵着姜异的后颈,身子倾过来亲吻姜异,热烈而绵长。
管晨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尖刀,轻巧地从姜异锁骨中间开始,一路割开了他的身体。
让姜异浑身颤抖的痛把一秒钟撕扯成无限长,但他又恍然感到唇间这个吻的甜有着初升晨曦一样的刺目光芒,在这个无尽的痛的世界边缘,像一团不肯熄灭的越来越亮的烛火,诱着他向前。
姜异看到自己的机械内在在血泊里暴露出来,内脏在模拟衰竭,模拟走向死亡。马上,对于姜异来说的真正的死亡就要来了。
“你在想死,是吗?你觉得死亡是你配用的词吗,姜异?”管晨问他,双眼中是闪亮的神采,那是姜异从没见过的样子,管晨真正对什么有兴趣的样子。
给我名字的男孩。最后一刻,姜异的大脑中枢出现了这一行字。
他仰头看着管晨,像一只无声的被屠宰的羔羊,双眼清澈,直至眼中最后的光也消失殆尽。
管晨站直身子,握着解剖刀的手垂落身侧,姜异的血从他的指尖汇聚到刀面,直直往下滴落。
管晨对控制系统说出结束语:“来福,实验完成,结束意识画境。”
一切化作风尘。屠宰场,姜异的身躯,手术台,地下黑市,穹顶,暗夜,指尖的血液,手里的刀,街巷,城市,远天,星河,一切一切,都变作颗粒粉碎、散开、往下沉没。
脚下,地面是水银一样光洁的深色镜面,所有的分崩离析结束后,海一样宽阔的镜面一望无际,空空荡荡,所有事件回到原点。
管晨独自一人站在海面上。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他从实验室的一张床上起身,
他的年龄比意识画境里的十八岁少年要大一些,是青年模样,眉眼没有分毫笑意,如同结着霜,却有一股子邪气,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的恶意。
另一张床上,躺着那个被他一次次命名为姜异的仿生人,‘情人’系列最新型号的初号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