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醒来,发现他和管晨肩并着肩坐在一座山的峰顶,目之所及的一切瑰丽而诡谲。天地好像是倒置的混合的,星月日夜彼此交融,随时升起于任何一个方向,又随时被洪流海啸雷云山河的奔腾来去覆灭,片刻间地面向暗夜飞射成群流星,下一瞬暗夜又不再是暗夜而是横过去的一颗硕大星球,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游过星球边缘。
“原来国境以外是这样的吗?”姜异讶异道。
“因为国境之外本来就不存在任何规则,”管晨回答,“你想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是明确意识之外的潜流,我和来福都没有去详细编纂这里的程序。”
姜异似懂非懂地听着,握住管晨的手,想起自己脑海中曾浮现的那些凌乱,“我们曾经遇见过很多次了,是不是?”
管晨似乎已经料到姜异终有这样察觉的一刻,看着姜异,许久,“是。”
姜异心中的答案得到印证。明明还有另一个问题,但他不想问。
你是不是,曾折磨过我。
不。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问了。
“世界本该在今晚毁灭的。”管晨看着面前山河起伏,万象彼此交替,沧海桑田在顷刻间轮回。
本该是我刑讯你之后,亲手把你脚下的火堆点燃。可后面这两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抬手伸向搅动不息的天地,指尖并拢,摘了一颗星星下来,在手心放着。
姜异凑过去去瞧,是一颗蓝紫色的星辰,深紫,鲜红,海蓝,即便此刻在管晨掌心,也还在继续自己的生灭轮回,慢慢扩张,绚烂夺目,到盛年,暮年,然后急速收缩,放射出的尘埃成为一片云,直至中心成为一个无光的点,周围的星云被逐渐吸入那个无光的点,一起蒸发消失。
姜异惊叹地看着,“原来星星也有自己的轮回啊。”
管晨点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讲起从未讲过的事:“小时候我最想要的的生活,就是陪着姐姐做研究,和她一起一厘一寸地完成她心中最理想的创造。她是艺术家,而我只想当她的小画童。”
“姐姐?和你一起创造了这条龙的姐姐吗?”姜异问。
管晨再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转头看向天际,有点烦躁,也有点困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这条龙,除了姐姐和我,就只有你看到过。这本来不应该发生。你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变异了的实验体,只是如此罢了。”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多了劝说的意味,却更像是在试图说服他自己。
“……对不起。”姜异近乎本能地道歉。
管晨看向他,许久,捏紧拳头,像要克制,又终于放弃抵御,捧住姜异的后颈,低头亲吻姜异。
他把姜异拥进怀里吻着,感受到姜异铁制的身体传来的冰凉,他双手捏住姜异的肩侧,慢慢把姜异平放在地上,与此同时,地面,姜异的身下与身侧,忽然盛开一整片玫瑰,猩红如血,从山峰如瀑布倾泻,整座山都像着了玫瑰色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