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远几步,手插在裤袋里,回头看了眼身后像个擎天巨柱的大楼,黑色的,绚丽魅惑的城市霓虹映在上面都显得无力,像漂浮石油上沉沦的油膜霓光。天空中出租车不停穿梭,但是姜异现在并不敢贸然使用任何交通工具。
再见了。他心里无声说道。
他压低鸭舌帽,根据之前存储在本地的地图,开始往地下市场,也就是黑市的最近入口步行。
地下市场的模样和他经历倒数第二次实验一模一样。那些被埋葬实验数据早在最后一次实验中就已经被他阅览完毕了。看到那些拥挤却微妙有序的招牌,看到横七竖八的拥挤街道,看到人们对这个新来客的异样目光,姜异感到带着刺痛的熟悉。
尽管那次的黑市之旅只是短暂的终章一幕,但让他印象深刻。
他重新确认一次来福给他的地址,迈开了脚步。
第二天,管晨打开实验室的门,发现姜异的床上空无一物。
他之前一直以为姜异是在自我修复,这也是来福给他的报告中写的。
“怎么回事?”他问来福。
“姜异已经离开了。”
“没有你的协助,他怎么可能突破我设下的警报?”
来福没有回答。
“调取监控。”
来福没有反应。
“怎么,”管晨脸色阴沉下来,“你现在已经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来福仍然没有把监控放出来,却说出了让管晨心中一惊的事。
“我已经和黑市那个店家做好协定,会就地解决姜异,随便那个店家怎么用,唯一要保证的是这个仿生人要被彻底毁灭,数据用物理酸蚀洗干净,并且身体零件的各个部分再也不会被重新拼接起来。”
管晨咬了咬牙关,“你为什么要擅自作出这样判断和行动?”
来福平静地回答:“姜异从最后一次实验结束后一直在策划逃亡,只是我没告诉你罢了。这过程中,我观察到姜异的学习能力异常强大,现在他还被初始设计上限锁住,一旦他解放自身,可能对你发起报复,到时候这个实验室不保,甚至我自己也会面对毁灭。”
管晨听了,一言不发,坐到电脑桌边坐下,打开了电脑,开始手动调取记录。他要找到姜异。
“你毕竟只是个人类,管晨,”来福劝道,“姜异半天内能学习的知识,获取的信息,你需要一辈子才能达到,你想凭着自己的力量找到他、再次控制他已经不可能了,为什么不随他去?直接换个新型号的实验体更快,不是吗?”
管晨键入代码的指尖忽然僵住,他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恍惚,猛然间,他惊觉,来福这些话,像极了从前的自己,来福的建议,更是从前的自己会毫不犹豫选择的方案。
来福是他写的。无论之后有没有进化,但至少在初始设计上,来福反映了他自己最理智最冰冷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