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凌自问接受能力超出一般人,可人类先祖对于蛇类等天敌的记忆被迫从基因深处唤起,骨子里由内而外漫溢而出的恐惧却让她本能地开始发抖。沈长河此时也注意到了她哆哆嗦嗦不敢说话的模样,布满诡异金纹的脸上绽开一个相当和善的笑容:“别害怕,我没有疯,不会吃了你的。”
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开玩笑,看来确实还算清醒。李云凌正发着愣,身体却一轻——沈长河竟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而她的余光则冷不丁瞥见了广场四周对准自己这边的、至少五六十只黑洞洞的枪口。
……这阵仗,简直是把他当成了怪物!
再度看向沈长河之际,她才发现那些诡异的金纹已经从他那张雪白的脸上褪了下去,耳畔听得他喑哑却非常沉静的嗓音:“陈启明,我们忍你很久了。”
示众(三)
我们。
这个词用的很是微妙。如果说“我”,那就是私恨;而“我们”,也就代表着不只是沈长河一个人,同时也象征着他和他所代表的群体是站在一起、有着相同立场的,是“公仇”。
沈长河方才说的这句话,如果放在平时李云凌只会觉得他中二病又严重了,可经过今天此前“美人受难”的视觉冲击、心理暗示以及一波三折的矛盾冲突加以铺垫,不只是她,场下所有跪着的、站着的秦人心中也都泛起了强烈的同理心和共鸣!陈启明平日里嚣张跋扈欺凌弱小的“小奸小恶”连同此次当街杀人的“大奸大恶”在这一瞬间被无数倍放大,而它在百姓心中所引发的悲哀、愤怒乃至觉醒的情绪,也如雪崩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不只是对陈启明,甚至也包括如今的维新政*府。秦人早就受够他们的对外虚伪做作、对内凶狠暴戾,以及“宁赠友邦、不与家奴”这种自私到极致的恶劣行径了!
“啊!!!”
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了第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某个人痛哭流涕、委屈至极的悲恸之声。这样强烈的、混杂着憎恨、厌恶的负面情绪洪水泛滥一般瞬间席卷全场,一时之间,哭声震天。
李云凌听着这一片悲哭之声,怔怔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也跟着泪流满面。
奇怪,她明明不想哭的啊……
“怎么的,还想再对我开一枪吗?”陈启明在几个宪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还没忘伸出左手指着沈长河:“来呀!小杂种,有种就把公子我这只手也打废喽!”
尾音尚未落地,一道人影就已欺身上前。陈启明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行迹,还算完好的那只左手就被死死钳住,再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