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七岁,矮小瘦弱,就算是在污黑的小脸上,也能看得出来那一双大眼睛本来应该极是灵动可爱,此时却呆滞无神,嘴唇烧得乏白,裂出血丝,小小的嘴角无力地下垂,十分可怜。
妇人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此时药也煎好了,江陵喝完药,妇人便再次问大乞儿:“若你妹妹病好了,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大乞儿有些诧异,一时未答,妇人笑了:“看来你行乞日子很长了,见过的不求回报的善心人也多,便觉得行善不需回报是常事?”见大乞儿面露不忿,接着说:“当然,遇到的坏人也多,于是就觉得,坏人是纯恶,善人便是纯善。”
她轻声道:“小家伙,利益交换方是正道。善心人也是需要回报的。我且问你,你求掌柜的救你妹妹,你毫不犹豫愿意付出代价,那为什么我同样是救了你妹妹,你却要不肯了呢?”
大乞儿握紧了拳,不知道怎么回答。
妇人又笑了:“因为你觉得我主动提出相救,必定心善,这些钱对我来说又只是小钱,所以必定会不求回报,是也不是?这么一来,你岂不是欺我心善?嗯,善人可欺,恶人不可欺,也算是世道了。”她摇摇头:“你小小年纪,性子狡猾,见人不予你方便时你便求恳许诺,见人良善时你便故作糊涂不记诺言。啊,对了,你是不是可以说,彼时你求的是掌柜,可没有求我,对也不对?江湖习气、小人伎俩而已。”
大乞儿被说穿了心思,又被连嘲带讥了一番,不由满脸通红,又是恼又是臊,憋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妇人看了他片刻,也不去理他,先问大夫:“这药怎么喝?”大夫答:“一日两剂,这小乞儿虽烧了三天,都不算烧太高,喝上三五天便好了。”
她拿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掌柜的桌面上,说:“加上煎药费,再加上这小病人的食费,这些钱够不够?”掌柜的忙答:“够了够了。”
妇人便对大乞儿道:“你看见这钱了,若是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并付诸实施,这钱便给你妹妹治病与吃食。若你觉得你未曾求我,欺我是善人不需回报的,那么药也喝完了,事也罢了。”
她拿起那串铜钱,拆下几枚递给掌柜的,回眸淡淡一笑:“我可不是大善人。”
大乞儿终被激得无奈,扑嗵一声跪下来:“夫人,我愿意。”
妇人笑起来:“好,你记得每日早晚带你妹妹来这药堂喝药吃饭,等你妹妹病好了,到镇南龙家找我。”
她说完,带着那男童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