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爷摇摇头,逛了这么一大圈,月上中天,终于也是累了,走不动了,老了,他慢慢地往回走。
日后,不得闲了。
走到后园子出口附近,因为真的是很累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绕着宅子两侧的花园回去,而是穿过月洞门,沿着次子三子所居的两进宅子的一侧拱脊长廊往前走。
正慢慢地走着,却听得一墙之隔的天井里三子林季明的声音:“你不是听见了?大夫说大哥不会好了!”
三儿媳李氏漫不经心的声音:“听见了又怎么样,那可是你大哥,他好不了,你又能有什么好?”
林季明道:“我当然不能有什么好,那也总比二哥好,我就说,别急着要家产要钱权,他偏说他儿子一年年大了,总不能什么也摸不着,回头就更没有好处了。这下子他一辈子都没好处了。”声音里带了笑意。
林老太爷禁不住停住了脚步,他真的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他想拔足离开,权当什么也没听见,可是一双脚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一颗老心慢慢地、慢慢地缩了起来,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却听得李氏冷笑一声:“你又笑什么?他什么也没了,就有你的?”
林季明笑道:“大哥可是一手掌着全家的钱权呢,一整个林家都在他手里,他一个人,一个人全管着!连个顶替的人都没有!可是现在他不能起了,家里的生意可不能停,现下谁能撑起这个担子?那定是要老爷子出山了,老爷子出山能解一时忧,可是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撑不了几年,这几年他必然也要选下一代继承人,二哥的两个嫡儿子都不成器,庶子就更不用讲了,就算成器吕氏也不肯让他出头。所以啊,不用争不用抢,自然就落到了咱们这一房。”
李氏半晌没吭声,林季明安慰她:“珏儿和璜儿虽不是你生的,可也得尊你一声母亲,无论老爷子挑了哪一个,也都是咱们瑶儿的依靠,那可是整幅家产,你可别学吕氏。”
李氏忽地又冷笑一声:“我没那么大的心,三房子孙,吃的用的花的,平日也没什么分别,谁也不曾克扣了咱们。到日后,老爷子的心不是铁打的,就算有偏颇,也少不了咱们这一份,我也不多要,瑶儿有副好嫁妆便心满意足;再说就算没有老爷子,大哥也不是个吃独食的。你想要整幅家产?你也不想想就凭你、凭你那两个儿子,有没有这个能耐!先前管几个小铺子也能管得喝西北风的不是你?可算了吧,回头别害得一家子都吃西北风去。”
林季明急了,声音便有些响:“你别老眼光看人!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当年我不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吗?现如今我跟着老爷子好生学,就算不比大哥是童子功,那也足够了!我的脑子也差不了大哥多少啊,再说,还有珏儿璜儿不是?”